7月15日，國台辦主任宋濤出席第六屆海峽兩岸青年文化月開幕式時提出，兩岸青年應共同傳承中華文化精神，堅定文化自信，「堅決抵制文化台獨等政治操弄」。同一時間，大陸公布今年上半年兩岸人員往來約312萬人次，較去年同期增加逾兩成。

台灣內部確實有人試圖透過歷史敘事、語言政策與文化符號，切斷台灣社會與中華文化之間的聯繫。大陸對此有所警覺可以理解，因為戲劇、音樂、小說、電影、電視節目、網路影音與流行符號，都會影響一個人的知識形成、情感記憶與身分認同。

人們未必會從政治演說中建立世界觀，卻可能從一部連續劇、一首歌、一個小說人物，逐漸理解另一個社會。也正因如此，中共自革命年代起便高度重視文藝工作，毛澤東1942年發表的《在延安文藝座談會上的講話》奠定了文藝與政治、革命及群眾路線相結合的基本框架。

然而，真正具有影響力的作品，從來不是因為它把道理說得最大聲，而是因為它把人的處境寫得最深。可惜今日台灣網紅、藝人、文化工作者赴大陸發展，台灣社會第一時間討論的往往不是作品的本身，而是誰拿了大陸的好處、誰被收買、誰可能配合統戰。這些懷疑並不公平，但北京不能只以「抹黑交流」一語帶過。

同時，大陸與其反覆高舉「堅決抵制文化台獨」，不如進一步思考：大陸究竟提供了多少制度性條件，鼓勵台灣文化工作者在反對台獨的前提下自由創作、安心工作，並獲得公平保障？一名台灣作家進入大陸市場，著作權能否受到穩定保障？一名編劇能否寫出真實而複雜的兩岸人物？新聞工作者能否依照專業進行採訪？影視創作者遇到審查、合約或收益爭議時，能否獲得透明且可預期的救濟？

大陸若希望台灣文化界增強對中華文化的認同，就必須讓他們看見，認同中華文化之後，可以得到創作空間、法律保障與人格尊重。大陸若積極鼓勵「文化不獨」，就應該降低政治審查的不確定性，建立公開透明的市場規則，保障台灣創作者的著作權、合約權與表達空間，並容許作品呈現兩岸社會的差異、矛盾，甚至批評。

中華文化的確是聯結兩岸同胞最深層、最持久、最堅韌的紐帶，但堅韌的紐帶不需要用政治口號加固，更不能靠劃定禁區維持。中華文化綿延數千年，靠的是吸收、轉化與包容。因此，大陸與其把大量政策能量用來辨認誰是「文化台獨」，不如建立一個能讓更多台灣創作者願意參與、敢於創作，也不必犧牲尊嚴與專業的文化環境。當一個制度能夠容納豐富多彩的作品，自然會有人從中看見兩岸共享的歷史、語言與情感。

要讓兩岸文化交流真正走入人心，就應該對創作自由的制度多一點信任，而最有力的鼓勵不是要求人們說出正確答案，而是讓他們在自由創作之後，仍然願意選擇靠近。

（作者係新聞工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