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是上海合作組織（下稱上合組織）成立25周年，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俄羅斯總統普丁、印度總理莫迪都親自出席了8月31日至9月1日在吉爾吉斯斯坦首都比斯凱克舉行的第26屆國家元首理事會。

上合組織有10個成員國：中、俄、哈薩克、吉爾吉斯、塔吉克、烏茲別克、巴基斯坦、印度、伊朗和白俄羅斯，另有16個夥伴國：蒙古、阿富汗、亞美尼亞、亞塞拜然、柬埔寨、尼泊爾、斯里蘭卡、土耳其、沙烏地阿拉伯、埃及、卡達、緬甸、科威特、阿拉伯聯合大公國、馬爾地夫和巴林。成員總面積約3600萬平方公里，約為亞歐大陸面積的3/5，人口約36億，約為世界總人口的43%。這是以中國城市命名的人口最多、發展潛力巨大的新型政府間國際組織。

上合組織具體行動不多

上合組織成立25年來，始終秉持互信、互利、平等、協商、尊重多樣文明、謀求共同發展的「上海精神」，已成為維護地區穩定、促進可持續發展的重要力量。第26屆國家元首理事會通過了28份文件，包括修改組織章程、設立應對安全威脅與挑戰的綜合中心和禁毒中心，以及在交通、數字經濟、能源和氣候變化等領域擴大合作。這些成果顯示上合組織正在擴大制度架構，但與具有正式條約義務、常設軍事指揮體系合聯合應急機制的美國聯盟網路相比，上合組織的合作仍停留在政治聲明、政策協調和自願參與層面。成員國開完峰會後繼續用美元結算石油進口，繼續把重要物資出口至美國和歐洲市場，繼續把自己的外匯儲備存在美國國債裡。這不是因為他們不想改變，而是因為改變需要有人帶頭，帶頭需要付出代價，而沒有一個國家願意付出那個代價。

上合組織的創始宣言說：上合組織不是針對任何國家的聯盟，但它每一次峰會發出的信號都說，世界應該是多極的，不應由一個國家說了算，這個信號本身就是一種立場。不過，在具體行動上，上合組織做的似乎不多。2022年俄羅斯入侵烏克蘭，上合組織沒有任何集體回應，成員國各自為政；有的繼續跟俄羅斯做生意，有的批評俄羅斯，有的保持沉默。伊朗跟美國打了超過半年的仗，上合組織僅發表了一份呼籲和平解決的聲明。去年印度和巴基斯坦這兩個會員國發生衝突，上合組織也沒有發揮調停作用。

上合組織缺乏核心領導

北約則在1999年科索沃戰爭、2001年阿富汗、2011年利比亞，都採取了集體的軍事行動。這主要是因為北約有美國。美國在全球80個國家中有750個基地，駐軍約18萬，每年花費數千億美元，它的11個航母艦隊光是運作成本就超過很多國家的全年國防預算。正是這個成本，讓美國有能力在全球任何地方快速投射力量。歐盟有德國和法國承擔了大部分的財政和政治成本。東盟相對鬆散，但它的核心運作邏輯是讓大國在周邊競爭，小國在中間平衡。上合組織則沒有這樣一個核心領導。

中、俄、印度各有難處

上合組織最初是中、俄共同推動的，兩個國家有一個共同目標：阻止美國在中亞地區擴張影響力。在這個目標下，上合組織運作得相對順暢。但隨著組織擴大，加入印度、巴基斯坦、伊朗等國家，原來相對清晰的目標被稀釋了，而且成員的利益太複雜、議程太分散，沒有一個國家有能力把所有人拉到同一個方向。

中國是上合組織裡經濟最強大的成員國，它有意願、也有能力成為上合組織的主導力量，但印度不讓。印、中有邊界爭議、有戰略競爭，印度不願意讓中國在任何多邊框架裡占據主導地位。俄羅斯曾是重要推動力量，但烏克蘭戰爭讓它的資源和精力被牢牢綁在歐洲戰場上，沒有精力去領導一個覆蓋全球四成人口的組織。印度雖有潛力扮演平衡的角色，但其外交原則是戰略自主、不結盟、誰都不完全跟，這個原則讓印度不可能去承擔任何會讓它明確站隊的領導角色。

在此次峰會，習近平和莫迪進行了雙邊會談，中國希望能通過改善中印關係，打破印度對它在上合組織裡主導地位的制衡。上合組織的悖論反映了一個更大的現實。在今天的世界裡沒有任何一個非西方的多邊組織，找到了一個願意承擔全球領導成本的核心成員。金磚國家、上合組織、東南亞聯盟都面對同樣的問題。這說明全球領導在今天的政治環境下，多數國家都想搭便車，不想自己出錢出力，在川普的霸權邏輯下，事情變得更加複雜。川普也在減少美國承擔的全球領導成本，如果美國也開始搭便車，全球就沒有一個願意出錢出力的領頭人。這才是今天世界秩序最值得擔心的地方。

上合組織有人口、有GDP、有不少成員，卻沒有願意真正帶頭的領袖；這不是因為它的成員不夠聰明，而是在今天的地緣政治環境裡，帶頭的代價太高，沒有一個成員國覺得這個代價對自己划算，這才是它無法撼動美國地位的根本原因。當前最值得思考的問題是，上合組織尚未產生領頭人，而美國正在衰落、退群，未來誰來維持全球秩序？

（作者係旅美政治評論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