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中國以中山命名的路將近兩百條，其中南京的中山大道建設最早。90多年前因長江分隔，從北京到南京運送中山先生靈柩只能乘津浦鐵路到浦口，再輪渡過江到地處城市西北的下關，當時專修了迎櫬大道，從新修碼頭由西向東，穿過整個南京城到位於東郊的中山陵。

1929年6月奉安大典後，靈柩所到之處都被冠以中山之名。下關新建碼頭定名中山碼頭，拆除明城牆朝陽門後重建的三孔城門定名中山門，迎櫬大道中山碼頭至鼓樓段定名中山北路，鼓樓至新街口段定名中山路，新街口至中山門段定名中山東路，統稱中山大道。大道全長12千米，寬40米：中間10米快車道；兩側各有寬4米的安全島，再往外是6米慢車道和5米人行道。大道上栽種了六列俗稱法國梧桐的行道樹，這種樹學名懸鈴木，外觀像梧桐但不是梧桐，20世紀初引入上海法租界，因而得名法國梧桐。這些樹現已成為南京的一道獨特風景，春夏時節樹冠在空中交疊，搭起了綿延不斷的綠色拱廊濃蔭蔽日，為行人造出一片陰涼。深秋季節，金黃的樹葉在秋風中搖曳飄落，給大地鋪上一層金色，美不勝收。

與修建中山大道幾乎同時，國民政府制定了《首都計畫》，對南京城市建設與發展做出全面規劃。計畫設想將中央政治區建在紫金山南麓，但高層一直意見不一，眾多黨政機關的建設迫不及待地各自起步，不少都建在中山大道上，中山東路明故宮一帶尤為集中。另外中山大道建有不少文化、教育機構與名人住宅；沿線附近街巷內還有許多上述建築，名人住宅尤多。民國時期的總統府（現為中國近代史遺址博物館）在晚清兩江總督府基礎上擴建、改建，其中子超樓、行政院樓等都是重要的民國建築，其所在的長江路與中山東路平行，步行過去不過五六分鐘，所以人們常說「一條中山大道，半部民國歷史」。

中山大道有三種建築風格

《首都計畫》提出為「發揚光大本國固有之文化」，「要以採用中國固有之形式為最宜，而公署及公共建築物尤當盡量採用」；同時也參考外國經驗。這些理念使中山大道的建設形成三種不同的建築風格，即中國傳統宮殿式、西方古典復興式和現代主義風格。

中國傳統宮殿式建築以國民黨中央監察委員會與中央黨史史料陳列館、鐵道部（後為行政院）等建築最為典型，它們採用了重簷廡殿頂或重簷歇山頂的大屋頂、琉璃瓦、斗拱、彩繪等傳統建築元素，氣勢恢宏、體量龐大、裝飾繁複、造價高昂。這幾處建築現在有軍政機構專用，不對外開放，同類風格的立法院、監察院（現正建設為文化園區），勵志社（現鐘山賓館）和華僑招待所（現議事園大酒店）等，運用中國傳統要素雖少於前者，但現在都開放營業，遊客可以前往探訪。中央博物院由著名建築大師梁思成指導設計，選擇雄渾的遼式廡殿頂和平緩屋脊，體現了唐代遺風，與大多數仿古建築的明清風格不同，如今作為南京博物院的核心建築，也是參觀的亮點。

西方古典復興風格崇尚嚴謹的比例、對稱的構圖和宏大的紀念性，更早就由西方建築師引入中國，在南京民國建築中也有體現。司法院因其廊柱、山花和穹頂的運用而成為官署中這種風格的代表，可惜已毀於火災，只有8根多立克廊柱支撐的大門存世；交通銀行南京分行以其門口和兩側16根高達9米的愛奧尼柱和精緻的雕花、通透的長窗，至今仍在新街口鬧市獨具風采。

現代主義作為當時風行世界的藝術新潮，其簡潔的造型以及相對較低的造價都是一些機構選擇的動因。外交部最初設計為大屋頂的宮殿式建築，後因經費原因而改用平屋頂、T字平面和褐色面磚，現代感很強，同時內外裝飾上又有一些傳統因素如斗拱、須彌座和彩畫等的運用，因此它和有類似特點的最高法院、中央醫院等被視為「新民族形式」建築的典範。而一些至今仍在營業的公共服務設施，如國際聯歡社（現南京飯店）、中央飯店、首都飯店（現華江飯店）等，運用西方形式因素更多。

1949年以後雖時有新建築出現，但樓層一般不高，數量也不多，中山大道總體面貌變化不大。這種局面在1978年改革開放後很快被打破。1984年開業的37層金陵飯店，建在漢中路與中山路交界處，是當時全國第一高樓，位於36層的璿宮可以俯瞰南京全城景色，一時間人們趨之若鶩。再過幾年，高層的商業、辦公用房以至居民住宅很快如雨後春筍般拔地而起。中山大道上的老建築，包括那些兩三層的民國建築，但凡沒有特別歷史背景的都漸漸在城市更新的浪潮中消失了。當然，重要的還是保存下來了，其中許多還作為「近現代重要史跡及代表性建築」被列為重點文物保護單位。現在走上中山大道，時時可見經過維修的民國建築和時新的高樓大櫛比鱗次的景觀。

德基廣場的新建築

和老建築相比，新建築一是高度高，不少都是摩天大樓；二是占地面積大，動輒成千上萬平方米；三是功能偏重各類現代服務業，原有的一些居民住宅已經絕跡。變化最大的是中山路南端，也就是號稱「中華第一商圈」的新街口。

位於廣場東北角的德基廣場主樓高48層，是集頂級購物中心、高端寫字樓及酒店為一體的大型建築。德基藝術博物館藏品豐富且不收費，德基廁所因其造價高達上千萬元而成為網紅打卡地。德基藉此創造流量，促進其銷售額不斷攀升，去年達264億人民幣，連續登頂全國「店王」。

德基底位址標注為中山路18號，實際吞沒了從2號至98號數十個老字型大小商鋪，占據了中山路400多米街面，總面積約4.1萬平方米。而金陵飯店後來又徵收中山路西側沿線土地，建起57層的亞太商務樓，集高端酒店、寫字樓及商業功能於一體，總面積約3.8萬平方米。這個白色建築群與多彩的德基廣場像是中山路南端兩座守門的巨無霸，成為南京城市中心的標誌性存在。

中山路上的巨無霸還有北端的鼓樓醫院。這家醫院在南京名聲赫赫，清朝末年由加拿大人馬林創立，當年的建築現為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本世紀初醫院大擴建，新樓主體住院部14層，不算太高，但整個醫院占地面積擴大將近一倍，共約6.9萬平方米，占據了450米長的中山路半條街。

紫峰大廈被尊為南京第一高樓十多年，最近剛被其他樓宇取代。其地址為中山北路1號，實際包括了路東北側的紫峰大廈本體和路西南側的綠地國際商務中心兩部分，占地共約2.8萬平方米。紫峰主樓地上89層，高450米，像一柄銀色長劍直插雲霄。大廈包括商業區、高端寫字樓及酒店等區域，72層為360度全景落地玻璃式觀光層，所見景色已非金陵飯店璿宮可比。

中山大道上文化類新建築也不少，大行宮附近的幾座新建築就是代表。總統府南面穿過長江路直抵中山東路，是面積約1.5萬平方米的新建綠地廣場，廣場東側是省美術館新館，其北面隔著長江路是六朝博物館，廣場西側是南京圖書館新館，其西面是江寧織造博物館。這些建築在中山東路上拉了600多米的長長一段。川流不息的遊客與讀者，也給這段中山大道增添了不同於別處的濃濃書香味和風雅氣。

新街口屹立著孫中山銅像

人氣最旺的還是新街口。廣場中央屹立著孫中山先生的銅像。這尊塑像連同基座總高11.12米，寓意著先生誕生於11月12日，他巍然挺立在鬧市中凝望著南來北往的車流人群。中山先生在天有靈，也會為今天中山大道和整個南京的變化欣喜吧。他在《建國方略》中描繪的現代化藍圖，正在這片土地上變為現實，中國正朝著先生期盼的方向不斷往前。

（作者係南京大學退休教授、江蘇省台聯會前會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