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早知道93歲的刁錦寰院士近年身體虛弱，但4月25日聽聞他離世的噩耗，仍然使我無限哀傷。刁院士是卓越的統計學家，對台灣統計人才的全力培育與支持，以及對兩岸統計事業的現代化，都做出了偉大貢獻。

1977年，我在就讀美國南卡羅萊納大學統計系博士班最後一年時，因父母親年邁，決定回台工作，於是請教剛剛取得威斯康辛統計博士，到校任教的魏立人教授。他二話不說，要我跟威大統計系主任、中研院院士刁錦寰請教，並且現場幫我撥通了電話，就這樣，開啟了我跟刁院士的終生善緣。

當刁院士得知我對大數法則推廣的論文曾在國際頂尖期刊Annals of Probability發表，就強烈建議我到行政院主計處工作，這是我第一次得知主計處這個單位。他立即寫信推薦我給主計處第三局（統計局）黃子貞局長，但當時我未具公務員任用資格，就先到中山科學研究院工作，那裡能簡派任用，累積任用資歷。

之後我參加甲等特考，獲得最優等錄取，分發到行政院主計處。1981年獲派退輔會擔任專門委員兼代統計長，建立該會的統計處，開展統計、資料、資訊業務。1982年改派行政院主計處統計局擔任副局長、1984年任局長，掌理政府公務統計、國民所得、產業關聯、總供需、物價、就業等重要業務。1991年調任台北市政府主計處長，1992年調任行政院副主計長，1996年升任主計長。

我到主計處工作時發現，台灣統計業務面臨巨大的國際學術差距，無法應付當時急需開展的賦稅改革、國民所得、經濟預測等重要經濟建設業務。原因是人員水準不高，工作不受重視。為了彌補這個差距，我向刁院士求救，他立即建議統計局應(1)積極參與國際統計組織活動，在學術上與國際接軌，(2)應推薦現職統計幹部到芝加哥大學進修，(3)應學習自己舉辦國際學術研討會。於是刁院士與周元燊院士共同推薦我加入國際統計學會（International Statistical Institute，ISI，創立於1853年，總部設在荷蘭，負責推動國際統計學術與實務發展與交流），我很快成為該會會員。隨即組團參加了1981年在布宜諾斯艾利斯舉辦的第43屆ISI會議（每兩年舉辦一屆），見到大陸國家統計局局長李成瑞一行。

之後幾乎每屆政府都組團出席，例如第44屆（1983）馬德里、第45屆（1985）阿姆斯特丹、第46屆（1987）東京、第47屆（1989）巴黎。刁院士均以統計學術泰斗的身分出席會議，並為我們介紹各國統計主管，增進了我們的國際聯繫，也提升了台灣在統計方面的能見度，他甚至自己出資宴請ISI要員及大陸團成員。

接著我們推派由何金巡帶隊的現職統計預測人員，逐年到芝加哥大學進修，充實總體經濟預測模型，務求達到國際最高水平（當時到達900條計量經濟方程式）。刁院士當時為芝大商學院院長，親自安排師資課程，如蔡瑞胸院士及陳江、鄭清水、劉榮木等教授。

我們又陸續在台北舉辦過6次國際統計學術研討會（1986-1999），眾多頂尖的外國學者因刁院士懇請而同意前來，讓台灣統計工作的準確性、時效性與周全性大為進步，聲譽曾達亞洲第一、世界第三的水準。在亞洲金融風暴期間，主計局以專業知識與精確統計挽救了台灣的經濟，被《華爾街日報》譽為「最後的挺立者」。

由於統計業務的現代化取得成果，產業關聯、國民所得大幅改革更新，以總供給需求的預測作為政府預算編列的基礎，並且做到以景氣循環周期為基礎的預算編列，各縣市的國民所得暨預測也開始上路。同時，學術界奮起響應，在中央研究院成立了統計研究所，各大學也普設統計系所，統計很快成為顯學，為之後的大數據、資料探勘、生成式變形、AI等科技發展，奠下深厚的學術基礎。

在國際統計交流的活動中，我也體會到刁院士對大陸統計學術與業務現代化的關切，他將台灣統計業務現代化的經驗，經由學術交流方式充分轉達到大陸。除了在ISI會議等國際場合的兩岸溝通，他也積極安排接納大量大陸留學生赴美深造，以及現職教授的短期交流研習。國際統計學原本一向是印度學者的天下，經由刁院士的努力，兩岸統計學術人才輩出，在國際上引領風騷，幾本重要的國際統計期刊也發表了不少華人作者的論文。

從1989年起，刁院士促成大陸國家統計局常務副局長賀鏗 （時亦任中南財經大學教授，並任西安統計學院院長，後任中央財經大學統計學院院長、人大常委暨財經委副主委、九三學社副主席）、袁衛教授等專家訪台，與我及趙民德、謝邦昌、林共進、陳昌雄等教授等交流，順利將服務業（第三產業）、產業關聯等納入大陸最新的國民所得統計，使得大陸的國民所得等統計業務，由蘇聯時期的物質生產MPS制，轉型為聯合國的國民所得帳系統SNA制，更新了大陸的統計工作，並與國際接軌。之後，大陸多位國家統計局副局長與司長，如文兼武、章國榮、朱向東，都曾經訪台交流。

2010年中國大陸的GDP為6.1兆美元，超越日本，成為世界第二。2015年，大陸服務業產值首次超過GDP的50%。2025年，大陸GDP達19.5兆美元，仍居世界第二，日本則為4.4兆美元，居世界第四。

綜上，刁院士是兩岸統計學與政府統計工作現代化的重要推手，我們對他無比感激、永懷不忘！

（作者係中信金融管理學院教授、前行政院主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