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基礎教育正處於緩慢崩毀的狀況中，若不及時處理，將來哪一個政黨執政都無法挽救，而且禍延整個社會。

大家都知道，教育逆轉禍起30多年前的教改，最終究責當然是教育部；但鐵打的營盤、流水的官，教育部人人喊冤，我們絕對找不到負責者。也有人究責李遠哲，怪他頂著諾貝爾獎得主的身分撈過界；但教改走到今天，也真非他一人有能耐包山包海。細數功過，倒是無役不與，迄今仍有影響力，甚至操盤教育部許多重要政策者的人本教育基金會，絕對脫不了干係。只有跟隨他們一路行蹤，才能恍然大悟，台灣的教育是怎麼被搞得爛到骨隨地步。

人本竟成為老師心中的痛

8月5日，台中市某國中一名具有情緒障礙的一年級學生，暑期課程中在教室任意走動，教師勸他回到座位，他竟持折斷的掃把柄攻擊教師，造成老師顏面骨折、右眼有失明之虞。媒體訪問人本教育基金會台中辦公室主任，主任只說：必須了解學生面對衝突事件時的壓力點與情緒反應，並透過適當策略安撫、緩和學生情緒，或調整環境。這段無視教師血濺現場，只檢討校方輔導措施有待改善的發言，正是人本教育基金會一貫的立場。他們的冷血和偏頗再次佐證：「人本的『人』從來不包括老師」！

人本教育基金會成立於1989年，迄今37年來是許多老師心中的痛。它的創始者是台大數學系教授史英，1990年代他與一些教授大力推動「建構式數學」，這是源自心理學家皮亞傑（Jean William Fritz Piaget）的理念，強調應擺脫傳統死背公式的學習方法，讓學生透過思考、討論與動手操作，來理解數學概念。其用意很好，但「建構式數學」就與後來所有教改理念一樣，總是不顧教育現場班級人數眾多，老師尚未能充分理解、消化及應用，更沒有足夠課時及人力，實施對個別差異學生一對一實作教學的需求，急功近利，只求速成。結果課堂上把原本簡單的算術拆解成冗長的思考步驟，家長看到的是，背個九九乘法表就能解決的問題，竟變成學習災難。「建構式數學」從此成為教改災難的經典範例。

人本教育基金會推動的「愛他，就不要傷害他」運動，口號動人，結果促成《教育基本法》修法，禁止校園體罰。但體罰定義被逐步擴展，最後包山包海，罰站、罰寫都可能觸法，最後教師在缺乏合法管教手段後選擇放手，校園從此亂象叢生。

人本教育基金會又反對國中能力分班，認為應該「有教無類」，卻無視教育最高原則就是「因材施教」。於是一個班級四、五十個學生，程度從0分到100分，老師就是千手觀音，也難以針對每一個學生的需求設計教材。於是，程度好的學生覺得課程無聊，程度差的學生聽不懂就搗蛋，整體教學效率低落，班上秩序吵雜。家長就選擇可以能力分班的私校就學，台灣原本素質整齊的公校從此淪落，反而是私校獨領風騷。

利用校事會議庭訊教師

人本長年站在體制外監督校園，經常透過記者會公審學校，但苦於無法把手伸進學校教評會直接攪動風雲，而校事會議的出現，正是他們長年施壓的「成果」。但正如他們過去所有的「理念」都會造成教育災難一樣，校事會議既缺乏細緻配套，又沒有分流機制，只是大量引入外部的法學專家、律師等。法律人的介入，讓校事會議幾乎變成一條產業鏈，教師動輒得咎，大事小事都得面對「庭訊」，一個小案子可以拖上一兩年。這段期間，教師不僅得面對家長、學生質疑的眼光，還得不斷找證據自證清白，壓力山大。

根據教育部官方通報統計，近年來，教職員工的自殺、自傷通報案例呈現驚人增長。許多第一線教育工作者在社群與自救會中發出絕望的控訴，直指校事會議的「有罪推定、行政霸凌與羞辱性調查」，已成為壓垮教師心理健康的最後一根稻草。教師為了自保，紛紛採取防禦式教學，校園中少了溫情與關懷，多了親師對立的氛圍。加上行政被繁冗的程序搞到半癱瘓，認真負責的教師以結束生命來自證清白，原本運作順暢的校園治理，在教師行政紛紛縮手後，被叢林法則取代，強凌弱、眾暴寡，弱勢學生就成為最終受害者。教育部長官多出自教育界，但一貫的沒肩膀、不扛事，把所有壓力都轉嫁到基層身上。

史英與民進黨裡應外合

史英的政治光譜長年偏向泛綠陣營，也長年受教育部青睞。他在戒嚴與解嚴初期就積極協助黨外運動，在台灣主權與主體性等大方向上，史英與民進黨的理念高度契合，他的兒子史哲曾任民進黨文化部長，現任台灣高鐵董事長。史英長期維持體制外批判的姿態，在面對外界質疑民間團體是綠營側翼時，他公開回應：「我們不是民進黨的側翼，民進黨才是我們的側翼。」但事實勝於雄辯，他推動的各項改革能無往而不利，當然是他與執政黨裡應外合的結果。教育部重要會議如課綱審查委員會等，人本代表也總是無役不與，遇到文史課程、人權性別議題時，立場也總符合政府需要，這是理念結合還是利益交換，沒人說得清楚。

但清楚的是，人本37年前動人的口號，帶來教育界今日無垠的黑夜，卻是不爭的事實。許多人說，人本教育基金會的「人」不包括老師！那包括「教育」嗎？還是只剩下「基金會」？

（作者係中華語文教育促進協會秘書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