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債危機警報聲聲響│李沃牆
美國國債已突破40兆美元關卡,長期公債殖利率居高不下,正反映出美債危機的疑慮。美債危機不僅影響美債的信用,更波及全球金融市場、推升融資成本、科技股估值調降,不容小覷。
美國聯邦政府總債務在今年(2026)8月18日正式突破40兆美元(下同),短短數月即從39兆美元再跨越另一個歷史關卡,顯示美國長期財政失衡問題已愈趨嚴重。此外,聯邦赤字已達約1.97兆,超過2025財政年度全年1.775兆,利息支出亦增加約13%。更糟的是,未來赤字占GDP比率仍可能長期高於過去50年的平均。美債務危機再起,全球金融市場拉警報。
長債殖利率敲響警鐘
美債危機中,美國長天期公債殖利率首當其衝。近期,30年期殖利率近期曾升至5.3%以上,創2007年以來高點;10年期殖利率也一度逼近5%,明顯高於年初水準。長債殖利率並不完全由聯準會(Fed)決定,市場對財政赤字、政府發債規模、通膨前景、能源價格及美國債務供給的風險溢酬,同樣會反映在長債價格上。也就是說,即使聯準會未來停止升息,甚至開始降息,只要市場仍擔心財政失控,長天期殖利率仍可能維持高檔。面對長債殖利率快速攀升,美國財政部已開始透過公債回購操作改善市場流動性。財政部原先每次長債回購規模最高約20億,8月宣布至少提高一倍;9月進一步宣布回購10-20年期公債,規模最高達60億,希望降低市場拋售的壓力並改善長債交易功能。
這項政策短期確實具有穩定市場心理的作用,但問題在於,美國整體國債市場規模高達數十兆,數十億回購仍然有限。因此,回購政策在短期上可達降溫效果,卻難以改變赤字與發債增加的基本面。數據顯示,財政部在9月的實際操作公布後,市場反應並不理想,長債殖利率仍然維持高檔,更凸顯市場關注的已非流動性,而是美債危機拉警報。
聯準會升息雪上加霜
美國通膨重新升溫令美債市場雪上加霜。勞工部公布的8月生產者物價指數(PPI)年增5.4%,CPI月增0.4%、年增3.4%,核心CPI月增0.3%,同時受到中東局勢推升,油價重新突破每桶100元。在此情境下,聯準會終於在9月16日宣布升息1碼(0.25%),將聯邦基金利率目標區間由3.50-3.75%上調至3.75-4%,這是2023年7月以來首次升息。
升息對美債非常不利,因為美政府需要大量發新債、還舊債,成本因而增加,不利於債務的緩解。短天期債券首先受到政策利率的影響,長天期債券則同時承受通膨預期、財政風險及期限溢酬上升的壓力。因此,即使聯準會升息幅度只有1碼,市場仍可能因重新評估未來利率路徑,而推升10年期及30年期的殖利率。這也意味著,美債市場將面對政策利率與財政風險的雙重夾擊。
川普在期中選舉面臨考驗
尤有進者,距離2026年美國期中選舉已不到兩個月,美債問題也逐漸從金融議題轉變為政治問題。長天期殖利率上升,不只影響金融市場,也會透過房貸、汽車貸款、信用貸款及企業融資成本傳導至一般家庭。若10年期公債殖利率長期接近5%,房貸利率及其他借貸成本便難以明顯下降;加上油價突破100元,民眾面對的是住房貴、借錢貴、能源貴的多重壓力。通膨數據顯示,美國實質薪資受到侵蝕,生活成本升高可能直接影響對政府的支持度。川普前陣子向聯準會主席華許施壓降息,背後原因即在此。
更值得注意的是,選前若政府為了刺激經濟或爭取選民支持而擴大支出,短期可能有助於消費,但長期卻可能進一步增加財政赤字。川普近日甚至提出若共和黨在期中選舉後繼續掌控國會,可考慮向成年人發放5,000元,這項政策若真正落實,勢必引發市場對財政擴張的進一步疑慮。
全球金融同步承壓
10年期美債是全球金融市場最重要的無風險利率基準之一,美債殖利率一旦長期維持高檔,全球公債、企業債、房貸及股票估值都會受到牽動。日本、英國及歐洲主要國家的長天期公債殖利率近期亦面臨上行壓力,反映全球投資人開始重新評估政府財政與通膨風險。
對股市而言,高殖利率意味著資金有更高的無風險報酬率,投資人因此會降低對高估值股票的容忍度。尤其AI產業目前正處於資料中心、GPU、電力及雲端設備大規模資本支出的階段,若融資成本持續上升,企業便須重新計算投資報酬率。AI企業未來現金流的折現率也會提高,可能使高本益比科技股面臨估值修正壓力。這也是為何美債殖利率走高,可能同時牽動美股、科技股與全球風險性資產的原因。
美債風險上升,也可能促使全球央行與大型機構重新思考外匯存底配置。美元仍然是全球主要儲備貨幣,其國債仍是全球最具深度與流動性的債券市場,因此短期內很難出現美元地位被取代的情況。然而,若美國財政赤字長期失控,部分國家可能逐步降低美元資產的配置權重,而增加黃金及其他主要貨幣資產,以降低單一市場風險。這現象未必代表全面「去美元化」,但可能使全球資金配置更加分散。對高度外貿導向、金融市場與全球科技產業密切連結的台灣而言,美債殖利率上升尤其值得關注:(一)美元利率走高可能影響新台幣匯率與外資資金流向。(二)美債殖利率提高會推升企業美元融資成本。(三)若高殖利率壓抑美國科技股估值,台灣半導體及AI供應鏈也可能受到評價面的連動影響。
綜合而言,面對美債風險真正的解方並非壓低殖利率,而是重建市場對美國財政紀律與償債能力的信心。美國財政部回購公債只能改善市場流動性,即使聯準會轉向降息也只能降低部分融資成本,兩者均難化解長期赤字。美國仍須從控制非必要支出、增加財政收入、改革社會福利制度著手,並透過AI、生產力提升及製造業投資帶動經濟成長,讓經濟成長速度高於債務累積速度,才能逐步改善債務占GDP的比率,也才能避免一場美債危機引爆的金融風險。
(作者係淡江大學財金系教授)
附加資訊
- 作者: 黃郁文
- pages: 42
- 標題: 美債危機警報聲聲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