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客代理型體制下的「英式中文」│王睿
中文是中國先民原創的智慧結晶,是中華民族來自高度文明的基因見證。然而,自1990年代以來,台灣藍綠統治者合意進口西式教改與選舉民主為核心的政客代理制,實現了台灣版的「脫亞入歐」與「全盤西化」,中文在島上已經發生異化。
語文差異表現文明差異
中國融合型文明發展模式的生存焦慮是分裂、內耗、外侮,因此偏好整體性、延續性和責任集中;歐美掠奪型文明發展模式的生存焦慮是權力濫用,因此偏好分權、契約和權利防禦。5000年與500年的文明差異體現在語文差異:中文是獨立語系,是高度整合性、集中性、內斂性,重視結果的語文;英文是屈折語,是高度發散性、補充性、例外性,重視過程的語文。
中文的模塊化組合與整體性思維指向意合,較適合承載集體主義演化論的家長責任型體制;英文的屈折式變位與線性式思維指向形合,則適合承載個體主義契約論的政客代理型體制,這是語文、制度和文明相互形塑的結果,不是偶然,也不是先天。當歐美國家驚嘆於中國的影響力,造成諸多「中式英文」的現象時,卻不知道「英式中文」在台灣別開生面。
蔣萬安接受《中國時報》專訪時,自認「我是台灣人,是中華民國國民」。身為美國執業律師,他閃避或否認中國人身分,因為「我是中國人」屬於單一判斷句,不並列、不補充、不加條件,無前提,是高度閉環的句法。在文明涵義上,「我是中國人」不是單純的國籍或身分標籤,而是歷史共同體、文化承繼者和命運承擔者的自證,這句話的潛台詞是:「中國的問題有我的責任」。
2026年1月16日《旺報》社評認為,蔣萬安應該說:「我是台灣人,也是中華民國的中國人,中國人不打中國人,兩岸要透過對話、交流、合作,共同創造更美好繁榮的未來。」這種將台灣人前置,又將中國人附屬於中華民國的身分並列句法,並非文明主體論,而是否定中國人作為一個不可拆解的整體性責任身分,也就是「非中國」的套路之一。把中國人拆解成「一種中國人不打另一種中國人」的防禦工具,其本質是「沒說兩國論的兩國論」。
兩岸語境差異的體制背景
為什麼「兩岸一家親」、「血濃於水」、「同胞」和「祖國」這種用語,在當代台灣社會顯得異類,或被視為統戰話術?因為政客代理型的過渡體制,根本不承認那種關係的存在。那不是政治修辭的問題,而是文明主體結構的問題。在家長責任型文明體制裡,「台灣」和「人」一樣,都是被安放在一個先於個體選擇的關係網絡中。在這個前提下,才有「一家親」、「同胞」、「血脈」、「兄弟鬩牆」等語言來描述存在事實。
生活在這種體制裡,常聽聞的是「家人們」、「親」,能體現「四海之內皆兄弟」這種一家人的用語文化。任何讀過中文書、記得中國史的台灣人,都明白稱兄道弟意謂著「承擔」與「共同體」的文化意涵。但在政客代理型的過渡體制看來,「一家親」意味著權利不清、「同胞」暗示著義務先於同意、「血緣」被理解為對自由的侵犯。
在這種體制裡,政治主體是可更換的代理人與任期制的管理者,社會被理解為個體利益的集合與可撤回的契約結果。也就是作為個體的「台灣」和「人」先於共同體,契約先於關係。這種價值觀要求台灣人拒絕情緒操控或道德綁架。台灣人不承認中國人身分,因為在不需要承擔關係成本的情境結構中,所有的親屬語言只是文明噪音,這就是個體主義契約論的智力與道德型態。
在中文的文明層級上,兩岸的分別既不是繁、簡字體之異,也不是被政學媒誤導的文、白之分,而是文字背後思維與體制傳統的興廢存亡,臨時條款與增修條文這種補充在中華民國憲法的手段,就是典型的印歐語系構詞方法。
這種英式中文並不難辨識,以2026年賴清德元旦講話為例,每個字都是中文,但結構與組合方式卻是歐美化:如「我願意在《憲法增修條文》第4條第3項…所揭示的合憲方式下,赴立法院進行國情報告。」這句話使用了極長的條件前綴(在…下),先明示自己的權利規模,再把責任極小化。這是典型的「法律英語」翻譯腔,為了契約邏輯,而犧牲了中文句法的簡潔性。再如:「民主給我們彼此爭辯、不同意彼此的權利」,在中文看來,權利通常是由法律或國家「賦予」,或是人「擁有」權利。但賴清德將民主擬人化為主詞,是鮮明的英式中文:權利比責任重要。
至於「中華民國與中華人民共和國互不隸屬」,無疑是典型的英美式契約語法,其核心指向是個體主義的邊界切割與代理人的線性卸責。對照「兩岸一家」強調血脈與責任的集體演化論;「互不隸屬」在乎的是邊界與權利的個體契約論,是為了宣告免責的英美式法律排他邏輯。
「英式中文」的政治算計
藍綠兩黨在台灣對立統一的獨占體制,同是在1990年代借用民國遺留進行西化加工改造的結果。在文明層級上來看,藍綠同屬政客代理型過渡體制的產物,差別只是「延宕式過渡」與「切斷式過渡」之分。
藍綠相同處在於,他們共同否認統一是中國人的倫理義務,都不把統一定義為內戰尚未終結的歷史責任;他們與「天下─國家─正統—責任」的中國文明連續性不同,都使用歐美法理主權的語言,認為主權是可切割、可並列的浮動資產。所以,藍營在統一局勢逼近時,他們無法回答「誰代表中國完成終局」。
針對「正義使命-2025」年終軍演,《中國時報》社論說那是「反效果」,把文明責任敘事轉向政策成效分析。同理,趙少康說鄭麗文若去見習近平,要爭取「放棄台獨就不打台灣」的承諾,否則不如不去。只要權利和契約,不要責任與承擔,那是香蕉人,不是中國人。
(作者係高中國文教師)
附加資訊
- 作者: 王睿
- pages: 66
- 標題: 政客代理型體制下的「英式中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