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習川會」之所以舉世矚目，並不取決於視覺上的驚豔或形式上的收穫，更重要的是在兩個最強的國家正通過元首外交，積極探索大國的相處之道。探索的成果是確定了建設性戰略穩定關係，這是「習川會」最重要的政治共識。因此習近平在中南海當面肯定川普此訪是一次「歷史性、標誌性的訪問」，定位一旦找準了，中美關係就能綱舉目張，經貿、台灣等棘手問題就有可能迎刃而解，世人就能真正期待兩國關係有一個美好的未來。

何謂「建設性戰略穩定關係」

中美關係的正確定位應該是什麼？這是冷戰結束後長期困擾著兩國關係的一大難題。從「共同致力於建立中美建設性戰略夥伴關係」，到「建設性合作關係」、「合作夥伴關係」，再到「構建中美新型大國關係」，直至美國將中國視為最重要的戰略競爭對手，過去二三十年來，中美關係定位一波三折、大起大落。尤其是近年來，中美關係儘管總體穩定，但因缺少清晰穩定的定位危機四伏、險象環生。習近平多次強調，「中美到底是對手，還是夥伴，這是一個根本的、也是管總的問題」，因為如果視對方為對手，尤其是最主要的競爭對手，中美關係將永無寧日。

由於美國在20多年前撤回了「建設性戰略夥伴關係」定位，如今北京退而求其次，提出「建設性戰略穩定關係」新定位。根據習近平本人的說法，「建設性戰略穩定」應該是合作為主的積極穩定、競爭有度的良性穩定、分歧可控的常態穩定、和平可期的持久穩定。

大陸外長王毅在向媒體介紹「習川會」的具體情況時，對「四個穩定」做了進一步闡釋。「合作為主的積極穩定」是通過交流合作不斷增強中美關係的韌性，中美作為世界前兩大經濟體，誰也離不開誰，合則兩利、鬥則俱傷。「競爭有度的良性穩定」是不搞零和博弈，中美之間即便有競爭，也應是相互借鑒的良性積極競爭，遵守規則的公平競爭。「分歧可控的常態穩定」是雙方都應保持政策的連續性和穩定性，尤其要信守承諾，始終相向而行。「和平可期的持久穩定」是不能發生衝突對抗甚至戰爭，因其後果是誰都不能承受的。

當然，大陸也不會天真到以為川普同意「建設性戰略穩定關係」，中美關係從此就萬事大吉。習近平特別強調它不是一句口號，而應該是相向而行的行動。王毅則指出，雙方應不斷豐富這一新定位的內涵，將其轉化為具體政策和實際舉措。中美關係新定位訴諸戰略穩定，至少為中美關係提供了戰略指引，對兩國和全世界都是好事。

就雙邊和國際議題達共識

據一些外媒分析，中美雙方對「習川會」各有預期。美方的主要訴求是3B，即牛肉（Beef）、大豆（Bean）和波音（Boeing）。中方的主要議題是3T，即台灣（Taiwan）、科技（Tech）和關稅（Tariff）。在新華社通稿中，習近平著重談了中美經貿關係和台灣問題，川普則幾乎未對具體議題做出回應。在白宮新聞簡報中，兩國元首討論了經貿、芬太尼、伊朗等議題，卻隻字未提台灣問題。但綜合各方資訊，「習川會」就雙邊和國際議題達成了廣泛共識。

在經貿議題上，川普聲稱與中方達成了「非常棒」的貿易協議。在回國的飛機上，川普公布了詳細的成績單，包括中國同意採購200架波音飛機，若推進順利，採購總量可增至750架；中國會購買400-450台通用電氣發動機和數十億美元大豆。對此，中方既未否認，也未承認，只表示經貿團隊達成了「總體平衡積極的成果」、「雙方工作團隊仍在就有關細節進行磋商，將儘快鎖定成果，共同抓好落實」。也就是說，中美經貿談判確實取得成果，但不會是中方單方面讓步。

在外界最關注的台灣問題上，中美雙方的反應耐人尋味。根據新華社通稿，習近平明確敲打川普「（台灣問題）處理不好，兩國就會碰撞甚至衝突，將整個中美關係推向十分危險的境地」，並且當面喊話美方「務必慎之又慎處理台灣問題」。但川普在台灣問題上全程保持沉默，甚至在天壇面對記者追問時選擇無視。

結束訪華行程後，川普才對媒體鬆口，一方面聲稱美國對台政策不變，拒絕在台灣問題上對北京做出承諾；另一方面又說「我不希望有人走向獨立」、「理論上我們得飛行9,500英里去打一場戰爭。我不想看到那樣的情況」。

有分析人士認為川普在台灣問題的閃躲是現實政治算計，即試圖在榨取台灣經濟價值的同時，極力避免被拖入一場代價高昂的軍事衝突。儘管中美各吹各的調，但正如習近平指出的，維護台海和平穩定的確是中美雙方最大的公約數。

「習川會」還討論了中東局勢等國際熱點問題。相較美方簡報指明，中方反對荷姆茲海峽的武裝化及收費行為，王毅只提到應盡快重開荷姆茲海峽，同時認為美伊戰爭解決之道在於實現永久、全面停火。顯然，在結束中東戰事，尤其是解決海峽問題上，中美不是沒有共同語言。

中美進入新的戰略穩定期

除了戰略溝通與議題拉鋸，川普此番訪華不乏其他看點。例如，此次中方派國家副主席韓正接機；習近平與川普共同參觀天壇，王毅解讀「這一特殊安排說明中美兩個偉大的國家，理應深化相互理解，促進人民友好。」美方代表團的最大看點則是，十餘位美國知名企業高管隨行，並與習近平和李強會面，這證明儘管中美經貿摩擦此起彼伏，但經貿合作仍是中美關係的壓艙石。

來而不往非禮也。川普當面邀請習近平今年9月訪美，王毅也證實習近平將於今秋對美國進行國事訪問。密集的元首外交有利於中美管控分歧、擴大合作，中美關係有望進入一個新的戰略穩定期。

（作者係上海對外經貿大學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