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盃:綠茵場上的和平密碼│張林剛
作為每隔四年才舉行一次的全球性體育賽事,世界盃不僅是一項體育運動,更是制度性和平機制的重要組成部分,它有利於緩和國際矛盾和衝突,促進國際信任與和解,並維持全球秩序的最低限度合作。尤其在當前民粹主義回潮,美國伊朗交火不斷,能源危機愈演愈烈,中美大國博弈遷延未決之際,越發顯得彌足珍貴,具有重大現實意義。
跨國合作網路的世界盃
從歷史上來看,歷屆世界盃幾乎都在單一國家內部舉行,除了2002年的日本、南韓世界盃。此番,美加墨世界盃更打破常規,同時由三個國家共同舉辦,在現代足球運動史上首開先河;尤其在川普先後與加拿大和墨西哥翻臉後,更具深遠的政治和經濟意義。
2026年世界盃不僅由美、加、墨三國中央政府主導,還需要國際足聯(FIFA)的居中協調,以及三國州(省)政府、海關與邊境管理機構、城市政府、員警與安全部門、交通機關及非政府組織的從旁合作,這些主體共同組成一個複雜多元的跨國合作網路,解決多國之間的協調治理問題,例如防止出現球迷滯留、航班延誤及入境積壓等問題。而且,運動員、球迷、記者和足協官員每一次跨境流動,都涉及三國不同的簽證制度、海關標準、執法許可權、入境審查及安全資料庫,若沒有在地政府機關和民間組織的參與合作,本屆世界盃就不可能順利舉辦。
低政治增進理解與信任
從政治學的專業視角出發,軍事、外交、領土與安全等議題屬於高政治(High Politics);體育、音樂、美術、電影及教育等議題則屬於低政治(Low Politics)。世界盃提供了一個高可見度和可及性的平台,有利於各方降低敵意,大幅增進相互理解,建立信任與合作,例如在本屆世界盃中,儘管中日關係緊張,尤其日本首相高市早苗發表「台灣有事」後,中日對立進一步加劇,中國民眾普遍對日本觀感不佳,但這次世界盃期間,不少中國球迷自發為日本隊加油喝彩,就充分說明中國民眾願意以開放的態度,單純從足球競技的視角,來欣賞日本隊的表現。
又例如,6月初一名韓國網紅尹秀珍在世界盃遭遇拉眼角的種族歧視,結果FIFA親自下場,邀請其現場觀看韓國vs墨西哥比賽,向外界傳遞反歧視、反仇恨的包容、合作和尊重理念。
世界盃可締造世界和平
具體而言:世界盃一方面令所有參賽國和球員都必須遵守同一規則,恪守共同規範,在全世界觀眾面前公平有序地競爭,否則就會遭到紅牌、黃牌或禁賽等此類的即時懲罰。所以,世界盃不僅是一項體育賽事,而且是一種全球性的制度體系;它的價值不在於足球本身,而在於FIFA的規則和規範,使所有參賽國和球員都能對彼此的行為形成一種合理認知,從而塑造一種可重複的制度化互動,降低彼此的敵意感知和不確定性,讓所有球隊和球員能公平競爭,也為國家競爭創造了一種和平、有序和制度化的表達方式,這是一種低成本的衝突替代機制。
誠如現代奧運創始人古柏坦(Pierre De Coubertin)在一戰前夕1912年發表的《體育頌》(Ode to Sport)中所言:「體育,你就是和平!你在各民族間建立愉快的聯繫。你在有節制、有組織、有技藝的體力較量中產生,使全世界的青年學會相互尊重和學習,使不同民族特質成為高尚而公平競賽的動力!」
當然,體育無法從根本上消滅戰爭,但它提供了一種行為範式和可能:那就是在公平競爭中避免戰爭。作為宿敵的日、韓兩國透過共同舉辦2002年世界盃改善了外交關係,也驗證了雙方能夠在共同利益的基礎上進行有效合作。
另一方面,美國心理學家奧爾波特(Gordon Allport)認為,缺乏接觸是造成偏見的最大來源。而世界盃恰恰讓來自全球200多個國家的人們,一起觀看比賽一起排隊、一起慶祝、一起消費、一起分享足球帶來的喜怒哀樂。在這裡,足球起到了一種社會媒介的作用,它把原本彼此陌生、分散的個體,聚集到共同的互動場域中,彼此看見、彼此傾聽、彼此競合,創造了全球範圍內最大的跨群體接觸,減少了社會學意義上的「內群體-外群體偏差」(In-Group/Out-Group Bias),實際上實現了社會關係和社會結構一定程度上的「去類別化」(Deterritorialization),降低了彼此的刻板印象和負面認知。
質言之,世界盃有利於建立和維持人際信任,並進一步擴展為跨國社會信任和橋樑型社會資本,從而有效降低了國際合作的交易成本和不確定性,使國家和社會更容易在共同的規則下開展合作,為更加穩定、連續和可預期的全球秩序奠定社會和心理基礎。
(作者係浙江大學青年學者)
附加資訊
- 作者: 張林剛
- pages: 54
- 標題: 世界盃:綠茵場上的和平密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