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克蘭對抗俄軍入侵已超過4年，至今雖沒有潰不成軍，但也沒有戰勝的跡象。近期又與西鄰波蘭發生齟齬，睦鄰工作失敗使自己陷入兩面受敵的不利境況。

烏克蘭求和別具用心

烏克蘭總統澤倫斯基今年6月4日發表一封致俄羅斯總統普丁的公開信，提議兩人舉行面對面會談，以達成協議，結束這場持續4年多的戰爭。他並在信中警告，若無法達成協議，基輔當局已準備好繼續作戰，會努力讓俄羅斯精疲力竭。事實上，俄羅斯整體實力遠遠優於烏克蘭，戰爭持續下去，率先感到精疲力盡的必然是烏克蘭，而不是俄羅斯。澤倫斯基此時發表公開信提出和談建議，若不是過於天真，就是有意陷普丁於不義。

 在近代外交史上，好像還沒有靠一封公開信就可以結束重大爭端的前例。澤倫斯基毫無從政經驗，做出有違國際慣例的舉動也不足為奇。不過從另一角度來看，恐怕不是天真，而是另有圖謀。

6月7日，澤倫斯基在倫敦與英、法、德領袖會晤。會後四國領導人發表聯合聲明，支持烏克蘭與俄羅斯進行直接停火談判。表面看來，此項聯合聲明壯大了澤倫斯基的聲勢，也強化了提議面對面和談的正當性，但英法德領導人其實是被澤倫斯基道德綁架，為了展現國際正義，不得不表態支持和談，但此項空泛的聲明並沒有帶來實質效果。

普丁稍後明確拒絕此項提議，他表示：「我看不出會面的意義。烏克蘭唯一的目的就是阻止我軍推進。我們需要的是協議，應該由專家們先工作，擬定一些方案之後，我們再見面」。在普丁拒絕後，澤倫斯基表示：「俄方再次選擇了戰爭，所有人都聽到今天的回應。這是俄方根本不想結束戰爭」。由此看來，澤倫斯基是早就知普丁會拒絕，發表公開信的目的，在於把好戰拒談的責任完全歸咎於普丁。不過，普丁既然敢發動戰爭，必然不怕究責，澤倫斯基的舉動毫無意義。

久戰磨損了波蘭救助熱情

俄烏開戰後，波蘭政府與民間迅速展開救援，收容大批烏克蘭難民。至今約有 100 萬名烏克蘭的避難者滯留在波蘭境內。波蘭人民起初同情烏克蘭的遭遇，但現實畢竟是殘酷的，俄烏戰爭使波蘭能源短缺，物價上漲，對波蘭人民日常生活的負面影響日益加深。

隨著時間流逝，難民對波蘭人民帶來的不便，逐漸侵蝕了同情心與救助熱情。波蘭右翼勢力藉機散播流言，聲稱烏克蘭難民過著比波蘭底層人民更好的生活，甚至指責烏克蘭人享受波蘭的援助卻不知感恩。這使得對烏克蘭的同情和友善，不再成為波蘭社會輿論中的主流意見。

歷史傷痕引發波蘭舊恨

今年5月澤倫斯基簽署了一項行政命令，將一支特種部隊命名為「烏克蘭反抗軍英雄旅」，結果引發波蘭強烈譴責。因為「烏克蘭反抗軍」（UPA）這一名稱，令波蘭想起二戰期間在波蘭沃里尼亞（Volhynia）地區發生的慘劇。

沃里尼亞位於烏克蘭與波蘭交界處。二戰前曾是波蘭的領土，當地住著波蘭人、烏克蘭人和猶太人等族群，因彼此的語言、文化、宗教等差異，經常產生衝突。二戰爆發後，波蘭遭到蘇聯和納粹德國瓜分。沃里尼亞由納粹德國占領。1943年，烏克蘭右翼武裝力量「烏克蘭反抗軍」利用納粹德國退出的機會，對當地波蘭人進行慘無人道的大屠殺。據說有10-15萬人死於非命，150多個村莊被焚毀。

二戰結束後，波蘭與烏克蘭都隸屬於蘇聯陣營，在蘇聯中央的禁制下，此一事件未被公開談論，但此項慘劇仍深植波蘭人民心中。2016年波蘭國會通過決議，將殺戮事件定性為「烏克蘭民族主義者對波蘭人實施的種族滅絕」，將7月11日定為「沃里尼亞屠殺紀念日」，但烏克蘭人不僅不肯面對歷史傷痕，甚至還稱頌「烏克蘭反抗軍」是國家英雄。此一態度，與日本對南京大屠殺的態度如出一轍。

烏克蘭難民造成波蘭人民的不便，規避沃里尼亞大屠殺的歷史事實，也令波蘭人民不滿。如今又將一支特種部隊命名為「烏克蘭反抗軍英雄旅」，等於是在波蘭傷口上灑鹽。6月19日，波蘭總統納夫羅茨基宣布撤銷2023年授予澤倫斯基的波蘭最高榮譽白鷹勳章，並將大幅度縮減對烏克蘭的無償軍援，也暫停對歐盟提供渠道以援助烏軍，使波烏關係急轉直下。

結語

烏克蘭東鄰俄羅斯，西與波蘭接壤，這是無法改變的地理事實。既然是鄰居就應該和睦相處，互惠互利，絕不應該互不往來甚至怒目相向。然而，烏克蘭近年推動「去俄羅斯化」，也沒有善待烏東地區的俄裔人口，更試圖加入北約，使俄烏關係一再惡化，終至引發戰火。

面對波蘭，烏克蘭應該承認前人的歷史錯誤，深切反省避免重蹈覆轍，但它竟然為了提振士氣，重現「烏克蘭反抗軍」的名號，完全忽略歷史事實對波蘭造成的傷痛。烏克蘭在俄烏戰爭持續的狀態下，又激起波蘭的舊恨，東西兩面樹敵，實在不是明智之舉。

（作者係退休大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