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年筆者探訪澎湖，對當地的咾咕石房屋、湛藍的海洋，北門（拱辰門）遺址的馬公公車總站，以及西衛手工麵線印象深刻。2026年夏至時節，筆者再次造訪睽違近30年的澎湖，看到當地正以富有東洋味的花火節招攬遊客，似乎已遺忘乙未戰爭曾降臨在這座海島上。筆者利用澎湖的公車系統，以及馬公市的自行車租借、西嶼西台遊客中心免費的自行車，進行了一趟澎湖乙未保台史蹟之旅。

在日軍侵略澎湖前的防備

澎湖群島的防備是自1885年法軍侵略澎湖島之後，於1887-1889年間由澎湖鎮總兵吳宏洛負責馬公建城，並於1894年6月左右完成砲台五座，包括西嶼（漁翁島）東、西台、天南、拱北等砲台。日本人以「媽宮」的諧音「馬公」相稱，故將馬公市街所在的「媽宮城」稱為「馬公城」。

光緒21年（1895）1月，日本殲滅清廷海軍主力後，決定編組一支艦隊，並配予一陸軍支隊，攻占澎湖島，欲藉著造成占領台灣的事實對清廷施壓，以掌握往後談判的有利條件。這支陸軍支隊由三個後備步兵大隊組成，官兵近4,500人，由比志島義輝大佐（上校）率領，故又稱「比志島混成支隊」。同年3月19日，該支隊通過琉球群島繞經台灣南部，抵達將軍澳嶼，等候登陸澎湖的命令。隊員在船上連遺書都寫好了，認為這趟一定會犧牲。

當時澎湖鎮總兵周振邦的兵力部署，以郭潤馨率2千人守圓頂半島；知府朱上泮親衛隊的撫標定海右營約500人駐紮烏崁和雙頭掛（今興仁社區）；主力則放在大城北山（標高52.6公尺）。

日軍陸海聯合登陸澎湖

3月21日上午9點，日本第一游擊艦隊（浪速、秋津州、高千穗、吉野四艦）突入猴角海面，被拱北砲台清軍發現，當即予以砲擊，炸到吉野艦，日艦也發砲回擊。朱上泮乃電台灣巡撫唐景崧告捷，唐景崧力保上泮為道員，並發銀二萬兩犒軍。該日澎湖守兵爭領賞銀，戰志未專。日艦四艘又趨裡正角灣集中火力，向拱北山（標高51.6公尺）的拱北砲台猛擊，又趁雙方砲戰猛烈，利用小汽艇、短艇載陸軍登陸。下午2點半，日軍先頭部隊的後備步兵第一聯隊第一大隊占領良文港（今龍門）西北高地的尖山（標高40公尺）。 

太武山的前哨戰

占領尖山的日軍判斷，清軍如先行一步占據太武山，今後支隊前進將有困難，於是在下午開始向太武山攻擊前進。由尖山至太武山（標高48.8公尺）之間無一樹一丘可供掩蔽，如此則曝露於前方清軍的火線上。得知日軍開始於裡正角海岸登陸，周振邦率駐馬公城內的宏字軍、果毅軍、親兵數千人於下午3點左右至拱北炮台西面的東衛社。朱上泮則率定海右營兵500進戰，至太武社，「前隊奮登」。3點左右，日軍在太武山前發現有五、六百名清軍分散在前方三、四百米的田地間。澎湖島的田地多以咾咕石疊成低矮障壁，分隔成幾個區域，互不相通，此即澎湖地方特有的「蜂巢田」。

此時數百名清兵陸續自太武社趕來，加上拱北砲台的支援，射擊愈發激烈，似乎將轉為攻勢，日軍乃加速射擊以因應。由於清軍頑強抵抗，一時硝煙彌漫，幾乎無法確知其所在位置。此時比志島大佐得知日軍第一大隊已至太武山，與清軍發生衝突後，命第一聯隊第二大隊支援第一大隊。

23日下午近4點，日軍以兩大隊兵力約3千多人占領太武山。比志島大佐認為：「雖已近拱北砲台，然兵士疲乏，日暮降臨，難以通行，夜戰於我軍毫無優勢，不如明日一早速戰速決，占領砲台。」遂命全軍宿營，並將死傷不輕的第一聯隊第一大隊降為預備隊；周振邦和朱上泮則派軍共同守備大城北社（澎湖機場西鄰的城北社區）。

拱北砲台的主力戰

24日清晨4點20分，比志島大佐在太武山東側下達攻擊命令，日軍以全混成支隊（包含第12聯隊第2大隊在內的步兵三大隊）的兵力，向拱北砲台一帶攻擊。時東方微白，未全明，拱北砲台一帶高地濃霧瀰漫，視野模糊，僅能約略辨認形狀。4時50分，日軍開始攻擊，拱北砲台也開砲防戰。5點50分，大城北社西方山腰的清兵火力更加熾烈，此外，還有數門砲自拱北砲台西北高地展開射擊，日軍死傷不少。

日本海軍速射砲隊乃到太武社西方田地，並朝拱北砲台附近之清軍發動砲擊。朱上泮隨即率軍憑藉村落邊緣的牆壁繼續抵抗，不久負傷。於是日軍大隊全力吶喊進攻，乘勢繼續攻向拱北砲台。同日清晨6點半，日軍占領拱北砲台，發現砲台守兵已將3門大砲的標尺破壞，使日軍原想利用拱北砲台牽制清軍的計畫成了泡影。

馬公失守和西嶼撤退

日軍攻陷拱北砲台後，即以全混成支隊向馬公城進發，以後備步兵第一聯隊第二大隊為先頭部隊。另一方面，日軍艦隊組成的海軍陸戰隊，在上午8點左右，於拱北砲台東方的隘門社附近海灘登陸，奉命向圓頂半島進發，陸續占領烏崁、雙頭掛，及鎖管港附近，控制了圓頂半島地頸處，消除日本陸軍進攻馬公城的後顧之憂。

上午10點，日軍在行軍途中，天南砲台及西嶼砲台的清軍頻頻向文澳社附近的日軍射擊，以阻擋日軍前進。日軍不顧傷亡，於中午12點整，由拱辰門進入，另一部分占領天南砲台。進入順承門後，水雷局陣地有20餘名清兵與日軍進行抗擊。至此，馬公城已被日軍完全占領。西嶼砲台的清軍頻以大砲轟擊城內，日軍顧忌，多退避城外，位於馬公城至火燒坪間的當地居民紛粉奔逃四散。澎湖連續兩天不絕於耳的砲聲，讓台灣本島的彰化、嘉義等感受明顯。25日晨，西嶼清軍又續發砲轟擊城外，日軍死傷於砲火下甚多。

另一方面，在圓頂半島的郭潤馨遣使到日本海軍陸戰隊的前哨線請降。下午，總兵周振邦及朱上泮等見大勢已去，乘南通號差船由西嶼退往台灣。26日下午4點，日本海軍30餘名占據西嶼砲台。同時，馬公城設置「澎湖列島行政廳」，澎湖群島完全由日軍所占據。此役日軍死傷人數遠超過清軍數倍，卻在今馬公國中建千人塚時，大多推託為病死。清軍會敗，主要是缺海軍協守。澎湖孤懸海上，四面皆海，處處成港，無海軍即防不勝防。

筆者建議，澎湖當局除應復原相關史蹟，也應規劃出一處乙未當年英勇保台的古戰場供人憑弔。

（作者係歷史研究工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