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2月28日，美國總統川普在首次任期的國會聯席會議上提出「在我們迎來獨立250周年之際，美國會是什麼樣子？」的時代之問。他當時呼籲兩黨應擱置分歧，以「團結與力量」在2026年迎接《獨立宣言》發表250周年。然而，9年過去了，在川普第二個任期的第2年，美國面對的是更深層的社會失序、制度空轉與憲政危機。

2025年6月在全美爆發、覆蓋2700個城市，超過800萬群眾參與、延續近一年的「不要君主」（No Monarch）運動，其主要動因是川普重返白宮近一年半以來的一系列作為，無不在挑戰美國建國的基本價值和三權分立基本原則。川普強力推行的反移民政策，引發移民社團焦慮不安的同時，也使得美國這個由不同族群、不同文化移民建立起的國家，內部的對立加劇。

教宗良14世在美國獨立日前一晚發表談話，提醒美國人不要忘記美國曾是移民國家的歷史，不要忘記「團結、正義、和平這些美國建國理想」，他希望美國「仍然能堅守自由之地的理想」、「歡迎、保護並協助移民」。

《獨立宣言》原則不復存在

《獨立宣言》所提出的原則，在今天，依然與250年前一樣具有現實意義，而且同樣緊迫。《獨立宣言》提出「人人生而平等，造物主賦予他們若干不可剝奪的權利」觀點，這包括生命權、自由權和追求幸福的權利。它打破了君主專制的思想束縛，推動了現代民主政治的發展；它強調政府的權力來自人民的同意和授權，這為後來的民主共和制提供了理論基礎。這些理念也成為後來許多國家和地區制定憲法和法律的重要參考。

《獨立宣言》雖非法律文件，但它所宣導的自由、平等和法治原則，對後來的美國法律體系產生深遠的影響，成為美國憲法和其他法律制定的重要依據。《獨立宣言》成功激勵了許多其他國家和地區人民起來反抗壓迫和剝削，爭取民族獨立和解放。它的理念和精神在全球範圍內傳播開來，成為推動世界進步的重要力量。

《獨立宣言》所提出的原則和理念，對今天世界各地的君主、暴君和專制者依然構成威脅，其中包括川普。批評者認為，川普不斷質疑選舉制度的合法性、攻擊司法與媒體，以及推動以個人忠誠為導向的政治文化，削弱了美國制度的基本規範。

「美國夢」逐漸褪色

獨立建國250年本應是國家的公共高光時刻，川普卻使慶典帶有個人權力烙印。他取消了原定7月4日在華盛頓舉行的傳統獨立日活動，改以一次MAGA集會取而代之。他甚至在自己80歲生日當天，在白宮草坪舉辦紀念獨立250年的終極格鬥冠軍賽，把整個慶典全都聚集到自己身上。正是在這樣的背景下，美國獨立紀念日陷入前所未有的分裂和不安，甚至顯露出偏離立國理想的趨向。

因此，本該是舉國歡騰的里程碑時刻，卻瀰漫著罕見的冷漠與悲觀。多份權威民調勾勒出一個「美國夢」褪色的現實：約三分之二的美國人認為「美國夢」理念已不存在，約八成美國人認為《獨立宣言》簽署者會對今天的美國感到失望，甚至還有五分之二的受訪者不相信美國還能存續250年，超過三分之二的人覺得政府「故意欺騙民眾」，近一半（49%）的美國人認為國家的黃金時代已經過去，近60%的人表示「兩極分化」的情況正在惡化。

在獨立建國250年這個里程碑時刻，美國很多人形容美國這個國家就像「一個感到迷茫、困惑、受挫…或不知所措的人，四處張望，心想這不對，事情不該是這樣的。」這種不滿引發了美國人對國家全面改革的訴求：其中52%的人認為要改善美國的生活，就必須「徹底變革」。在18-24歲的人之間，這一比例更高達64%。

美國不再是最偉大實驗

以前提起美國，人們總會說起「三權分立」、《獨立宣言》，但250年後的今天，人們看到的是一個行政權不斷擴張、社會對立撕裂並由此走向衰落的美國。《獨立宣言》中「人人生而平等」的理想，與當下美國在種族、貧富、政治上的嚴重撕裂形成鮮明對比。

林肯總統曾說，美國是人類最偉大的實驗，他在「葛底斯堡演說」（Gettysburg Address）中鄭重宣誓：「這些死者絕不會白白犧牲—這個國家在上帝庇佑下，必將重獲自由的新生—這個民有、民治、民享的政府，絕不會從地球上消失。」

今天的美國貧富差距懸殊，已經是1%人民所有、1%人民所治、1%人民所享。那麼，這個最偉大的實驗是成功了，還是失敗了呢？

（作者係旅美政治評論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