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國際金中心推出《離岸金融行動方案》，旨在深化金融開放並與香港互補。此舉彰顯了人民幣的國際化戰略，但成敗關鍵在於能否突破資本管制，以及建立國際信任的法治與穩定制度。

今年的陸家嘴論壇6月17日在上海舉行，中國人行行長潘功勝在會中宣布推出《上海國際金融中心發展離岸金融行動方案》（下稱該方案）。該方案係由人民銀行、金融監管總局、中國證監會、國家外匯局等部門與上海市政府共同推出，將離岸金融作為上海提升國際金融競爭力的重要布局，並將家族信託、家族辦公室等財富管理業務列入未來發展方向，顯示上海不僅希望強化跨境金融功能，更企圖打造面向全球資產配置的管理中心。

此舉反映出中國推動金融高水平開放、提升人民幣國際化及增強全球金融資源配置能力的戰略意圖。然而，離岸金融中心不僅需要靠政策支持，更取決於市場自由度、法治環境、國際信任及資本流動的便利性。

打造離岸金融體系為核心

上海擁有龐大的實體經濟基礎、豐富的產業場景及貼近企業需求的區位優勢，能為離岸金融創新提供更廣闊的發展空間。而該方案的核心，係以浦東新區作為試驗平台，探索具有中國特色的離岸金融模式。

該方案提出透過「物理集聚、主體限定、帳戶隔離」方式，在控制風險的前提下推動離岸金融業務發展，服務「走出去」企業、跨國企業、「一帶一路」沿線企業及其他境外市場主體，提供支付結算、投融資、保險、資產管理等金融服務。在資金管理方面，方案將依託自由貿易帳戶（FT帳戶）、分帳核算單元（FTU）及離岸帳戶（OSA帳戶），發展離岸貿易、離岸租賃、離岸航運及全球財資管理等業務，並推動自貿離岸債市場發展。透過「一線放開、二線管住、交易留痕、風險可控」的原則，在提高跨境資金流動效率的同時，維持金融監管能力。

此外，數位人民幣也被納入離岸金融發展的重要工具。上海將依託數位人民幣國際營運中心，建設跨境支付及離岸金融基礎設施，推動與境外金融系統連接，拓展數位人民幣在國際貿易及金融交易中的應用場景，以提升人民幣的國際使用程度。

布局涵蓋多元金融服務

在業務布局方面，該方案採取循序漸進策略，提出「成熟一項、推動一項」的發展模式。初期重點包括離岸貿易金融、自貿離岸債、離岸再保險、跨國企業財資中心、人民幣離岸交易及非居民金融服務等領域。其中，離岸貿易金融將依託上海自由貿易試驗區及臨港新片區優勢，支持全球貿易企業利用上海平台進行資金結算及融資。自貿離岸債則希望拓寬企業境外融資管道，提升上海債券市場國際化程度；離岸再保險與財資中心建設，則有助於吸引跨國企業配置全球資金，提高上海在國際金融服務鏈中的地位。

值得注意的是，該方案亦將家族信託、家族辦公室等財富管理業務列為未來發展方向，顯示上海不僅希望成為企業金融服務中心，也企圖進一步發展高端財富管理市場，與亞洲主要財富管理中心競爭。未來若能完善制度，上海有望成為人民幣資產全球配置的平台。

離岸金融布局有戰略意圖

從政策意涵來看，上海推動離岸金融具有多重戰略目的：

（一）這是中國金融制度型開放的重要嘗試，相較過去以市場准入放寬為主的改革，離岸金融涉及資本流動、監管規則、法律制度及金融產品創新，更接近國際金融市場運作模式，有助於提升上海金融市場的國際化程度。

（二）離岸金融可滿足中國企業全球化發展需求。隨著中國企業海外投資增加，企業需要更便利的跨境支付、融資及資產管理服務，該方案可降低企業海外經營成本，提高中國金融體系服務實體經濟及全球布局的能力。

（三）該方案強調滬港協同發展，而非取代香港。未來香港可繼續發揮國際法律制度、自由兌換貨幣及成熟資產管理市場優勢；上海則可能依靠大陸經濟腹地、數位金融基礎及在岸市場優勢，形成具有中國特色的離岸金融模式。兩地形成互補有助於提升中國金融市場的整體競爭力。

離岸金融面臨制度挑戰

該方案未來面臨多項挑戰。首先，成功的國際離岸金融中心需要高度自由的資本流動環境。香港、新加坡、倫敦等金融中心之所以具有全球影響力，關鍵在於資金進出便利、貨幣自由兌換及市場高度開放。上海如何在開放與風險控管間取得平衡，是最大的制度考驗。其次，國際金融中心的競爭不僅是政策競爭，更是制度競爭。倫敦與紐約長期發展的基礎在於成熟的法律制度、透明市場規則及投資者信任。上海若希望吸引更多國際資本，除提供政策優惠外，需進一步提升法治保障、資訊透明度及市場信任。

此外，近年全球金融市場更加重視地緣政治風險、監管透明度及資產安全性。若市場參與者認為金融政策存在較大不確定性，可能影響國際資金投入意願。因此，如何建立長期穩定、可預期的金融制度，也是上海能否突破的重要因素。

綜合而論，該方案展現了上海深化金融改革、推動人民幣國際化，並提升全球資源配置能力的決心。然而，離岸金融中心的建設是一項長期工程，需要政策、市場與制度的協同支持。上海能否成功晉升為具全球影響力的離岸金融樞紐，關鍵不在於業務種類的擴張，而在能否建立讓國際投資者信賴的制度基礎。上海的離岸金融發展不僅是中國金融改革的試驗場，更將成為觀察其如何在「深化開放」與「風險管控」之間，取得精準平衡的重要指標。

（作者係淡江大學財金系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