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翠克迪寧（Patrick Deneen）出版的《自由主義為什麼會失敗？》引起廣大迴響。這本書完整論述自由主義從古希臘歷史，到美國《獨立宣言》，再到今天的美國，迪寧總結自由主義的失敗，在於其太過成功。初看迪寧的結論有點矛盾，但從柏拉圖、亞里斯多德主張的自由，明顯跟今天的自由主義不符，使得原本鼓動人心的自由，變成徒有自由之名，實則侵蝕著人的良善！

今昔之自由主義大不相同

自由一詞源遠流長，自由主義的信徒卻短淺得多，今天的自由主義跟古典的自由相比，可以說只剩自由一詞相同。古典的自由談是一種自治狀態，是個人對自己的治理，實現自治有一定的門檻，需要學習如何實踐美德。換言之，實現自由需要從美德出發，並自覺應該限制個人的選擇，要實踐這種限制，法律是被動的選擇，更多的是要靠約定成俗的社會規範。近代自由主義卻持相反的看法，是盡可能打破習俗和規範等外部約束的限制。

唯一能限制自由的是法律，自由主義便瓦解了由習俗構成的世界，以頒布的法律取而代之，美其名是法治社會，實則愈來愈多的法條反而導致更多的矛盾。經濟領域亦同，要讓個體在經濟領域中發揮，就需要拆除所有市場的人為邊界，打著自由主義的旗號，全球化的經濟就是以個人解放名義建立的，久而久之，自由主義打破自然、文化習俗後，編織出一張似流刺網的法條架構，自由的獨裁者一網打盡反自由主義的思維，只留下有利國家主義與個人主義的法律網路！

從早期自治到培根的「知識即力量」，隱約暗示自然界限是可以突破的，再到1776年美國《獨立宣言》中的「天賦人權、政府契約、人民主權」，跟古典自由需要學習已經相隔甚遠。在現有的意識形態下，人沒有性別、種族之分；美德、習俗被敵視為威權；夫妻、家庭關係斷裂；校園倫理淪喪，尊師重道被視為阻礙人格發展；原本追求多元，最後這個口號成為唯一正確；和諧社會不復存在，自由民主的國家只剩巨富與其他兩類人。人生而有權，最終卻陷在天壤之別的兩個世界裡。美國選上川普當總統恰好是潰堤的起點，未來要嘛成為暴君獨裁的專制政府，要嘛再發生一次大革命。

個人自主與國家擴張同步發生，跟文化削弱與消失很有關係，如今的文化並不是自由主義的文化，而是無所不在的反文化。過去的長幼傳承、尊師重道、文化習俗、文化儀式通通消逝，僅剩下流行文化、消費文化、媒體文化，多元文化代表今天通稱的文化，打破了過去的記憶、對現在又無能為力，再就是在地的獨特性消失，全世界被美國自由主義力量驅同成一個標準範式。

美國聲稱自由民主的國家不會彼此攻擊，所以美國想改造伊拉克、阿富汗、伊朗等伊斯蘭文化的國家成為自由民主國家，甚至也想改造中國成為像美國一樣的國家，這就是極度成功的自由主義釀成的大錯，衝破一切限制，讓自己看起來無所不能，除了成就貧富差距拉大、打不完的仗、死不完的人外，其他什麼都做不成，而失靈的民主機制，更成了自由主義巧取豪奪的遮羞布與幫兇。      

美國的馬斯克現象

馬斯克在SpaceX上市後，成為第一個資產超過上兆美元的超級富豪。SpaceX去年還虧損，何時獲利遙遙無期，但憑藉著炒作SpaceX瞬間成為當紅炸子雞，大筆投機資金瘋狂湧入這個龐氏騙局的坑，這就是自由主義市場威力無遠弗屆的地方。更可怕的是，馬斯克還擁有推特這個有巨大影響力的社群媒體，在川普上任初期擔任政府效率部部長，既是政府高官，也是巨富更是媒體大亨，看起來比法國大革命爆發前的貴族還更有權威、更加富裕。

革命推翻了貴族，自由主義卻催生出比革命前的貴族更大尾的金權集團，美國這個靠政治獻金、媒體行銷養大的代議政治，誰能不買馬斯克的帳？用來維繫自由民主正當性的選舉制度，早成了馬斯克等現代超級貴族操弄民眾、中飽私囊的工具。川普上任不到一年，其家族就靠加密貨幣賺到17億美元，他在伊朗戰爭中灰頭土臉，卻說戰勝了伊朗；身為美國最高領導人隨意信口開河，又不避諱以政府高官身分大開後門做內線交易。

拜登也不遑多讓，在卸任前特赦犯重罪的兒子。美國的高官、巨富嘴巴尊重自由，實則利用自由掏空自由，這些人身上完全看不到良善美德，又怎能造福人群？

台灣的未來令人感到悲觀

民主化後的台灣，把自由民主當成唯一信條，義無反顧地拋棄了過去的傳統文化。台灣學美國也在製作一張自由主義編織的流刺網，美德、自律、文化、人文、學習、習俗、紀律等全被自由大槌敲碎，流刺網攔不住這些碎片，反而在國安法、反滲透法下，讓人人提心吊膽會失去自由，接下來更極力把大家往人肉絞肉機的通道裡送，企圖以自由民主之名，打一場毫無勝算的戰爭。

民進黨連著三次總統勝選，過去的中國人消失不見了，現在的台灣人因為沒有過去，始終看不到未來。台灣的文化、時間、地點是人類經驗的基石，民進黨執政後卻將三者連根拔起，破壞滿足了被網路豢養的群眾刺激感，卻使得台灣成了自由民主架空的虛擬國家。

台灣的政壇好像活在另一個平行時空，無視對岸已成為能與美國平起平坐、同桌吃飯的超級強國。理性地算計一下，跟對岸對抗無異雞蛋碰石頭，人命只有一條、財產是辛苦賺來的，何苦為了一個只具政治表演的自由民主，去做唐吉軻德式的冒險？

（作者係退休大學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