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nager
週三, 20 四月 2022

大陸國家統計局最近公布,其經濟已從第一季度GDP同比的-6.8%,快速復甦為第二季度GDP同比的3.2%,呈現「深度V型」反彈徵兆,預估下半年度經濟將會逐漸邁入常態成長格局;此外,製造業採購經理人指數(PMI)7月為51.1,較6月提高0.2個百分點,也呈現微幅擴張現象。由此顯示,中國經濟的復甦趨勢,並未受到長江流域洪水肆虐,以及部分城市疫情復燃的影響。

2020850923

無獨有偶,經濟合作暨發展組織(OECD)最新公布2020年第二季度,GDP成長數據的13個先進經濟體和中國新興經濟體的資料顯示,其第二季度GDP平均季減9.6%。不過,其中最受矚目的是,中國在個別經濟體的成長比較中,以GDP季增11.5%的亮麗表現位居首位,為全球受到疫情衝擊下,領先復甦的經濟體。

初見「V型」反彈徵兆

中國經濟在既有基礎上,初見「深度V型」反彈徵兆,同時逐漸回歸常態成長格局,此對全球經濟前景而言,無疑帶來了令人振奮的訊息;尤其,全球許多與大陸產業關聯極為密切的製造業供應體系可以重啟動能,服務業交易活動也可以轉為活絡。不過,此次新冠肺炎疫情在極短時間內蔓延擴散,不僅是人類經濟歷史、或發展經驗前所未見的「非典型」經濟災難,而且是傳統經濟理論與政策無法因應的「多發性」經濟危機。

由於目前全球各國經濟呈現高度連動關聯,任何國家在自保、阻隔傳染的考量下,若彼此交通、運輸無法完全解封,則全球經濟活動不易回歸常態,這必然會影響經濟復甦。亦即此次疫情對全球產業體系的割裂,以及對全球市場需求的壓制,讓全球各國都將面對經濟動能滯緩、市場需求萎縮的衝擊。因此,新冠肺炎疫情結束後,各國若要持續經濟成長或發揮潛力,則將在相當程度上必須以內需成長來替代外需成長。

面對此一嚴苛的環境,未來除非疫苗完成開發,同時進行量化生產,協助各國能夠有效控制或消滅疫情,否則全球經濟包括中國經濟在內,雖初見反彈徵兆,但卻又可能呈現一種不穩定、不確定的復甦現象,或將是一個W、抑或是多個W的「波浪」型態成長模式。也就是說,未來中國經濟未必能夠順利重演12年前全球金融風暴期間,透過4兆人民幣財政政策,配合量化寬鬆政策,以支撐經濟持續保持8%以上的高度成長格局。

經濟成長面對嚴苛挑戰

其實,近年來中國經濟對外依賴程度正在持續下降,加上中國對全球經濟成長的貢獻,難以再呈全球金融風暴後達到五成的現象,此將使得未來中國經濟成長的動能,愈來愈多必須來自國內的需求。依據報導,中共中央政治局在7月30日會議上特別指出,目前中國經濟面對百年以來所未有的轉變,必須形塑以「國內循環」為主體,其實已經反映未來內部需求將會逐漸替代外部需求,以作為促進中國經濟持續成長的核心動能。

因此,中國在面對疫情嚴重衝擊經濟成長的同時,沒有重蹈2008年全球金融風暴後,尤其是在GDP規模超德越日之下,為促進全球經濟的復甦,願意以「經濟大國」的格局,採取極度擴張政策,導致資產快速泡沫與資源過度浪費的覆轍。這些從此次在促進經濟復甦的政策選擇中可以發現,除了在貨幣政策上,沒有採取大水漫灌模式之外,財政政策更調整為可以加速產業升級轉型的扶助補貼。

開放是國內循環的真諦

很顯然地,中國推動「國內循環」政策的真諦是「開放」,其目的是在透過保護智慧產權、改善營商環境、減少市場准入門檻限制,藉此吸引跨國產業鏈結留置中國,進而拓展內需消費市場潛力,讓「國內循環」政策成為持續經濟成長的動能。這些從此次「十四五」規劃的計畫綱要及重點內容可以發現其端倪,包括選擇:5G、大數據、特高壓、人工智能(AI)、工業互聯網、城際軌道交通等新基礎建設,替代過去以「鐵路、公路、機場」為主的傳統型基礎建設。

展望未來,檢視已有40年改革開放經驗的中國經濟,我們將可拭目以待在其經濟體規模僅次於美國經濟體,位居全球第二,以及在國際產業分類上一應俱全的完整產業體系,傲視全球的「自體循環」等能力條件下,自我完成「國內循環」。

綜合言之,面對中美對立及疫情夾擊,如何將內需的規模擴大轉強,是今後促進中國經濟持續成長的核心任務。然而,要達成此一任務,在過程中,除了必須加強穩定就業力度、縮短貧富差距,落實小康社會之外,更需要加速優化內需產品及服務內涵,讓中國內需供給全面升級,藉以減少外部負面因素衝擊,並充分掌握經濟自主,以達成「國內循環」政策的真諦。

(作者係台灣省商業會顧問)

週三, 20 四月 2022

美國總統川普政績欠佳,防疫毫無有效作為,面對11月大選嚴峻的態勢,在無計可施之下,唯一的險招就是,加緊政治性設局以遏制、打壓中國,這很可能將使得美中「新冷戰」格局在未來數十年常態化。

2020850922

由於美國的國力正在下滑,維持霸權極為吃力,而中國持續穩定崛起,讓美國備感威脅。向來不按牌理出牌的川普總統,近日不惜以破壞過去由美國所創建的全球政經體制,來打壓中國,出手越來越重,範圍越來越廣,毫無回頭的跡象。

在全球框架中設局制中

為了遏制中國崛起,在全球政經格局中,川普積極設局的是,擺脫跨國機構機制合理約束的「退群」,以及拉幫結派擴大爭取反中盟邦國家的「組群」。川普的基本信念是「美國第一」、「美國優先」、「美國承擔全世界領導作用」,他指責各種多邊國際組織都「嚴重侵害美國利益」,特別是「美國白人的草根利益」,正在承受全世界盤剝,首先是來自中國的盤剝,其次是歐洲、日本的盤剝。所以川普採取一系列「退群行動」,皆震驚國際社會,包括:退出TPP、巴黎氣候協議、伊朗核協定、《開放天空條約》、世界衛生組織(WHO)等。

另一方面,川普也在進行「組群」設局遏制中國,但這與全球一體整合無關,也與創造全世界的協作互利無關,而只是為了拉幫結派,「分裂世界政治經濟」、「分裂世界的既有全球化交往」,最終矛頭則是指向中國大陸。

阻絕中國取得全球優勢

第一個「組群」是建立「印太戰略」陣線,並在西太平洋包括南海地區拉結夥伴,使之成為圍堵、制中的馬前卒。

第二個「組群」是在高科技領域,激烈勸誘、壓服諸多先進國家,甚至新興經濟大國,加入反中行列,在高科技領域堵絕中國一切可發展的道路。

第三個「組群」是糾合「夥伴國家」,阻滯中國推動的RCEP與「一帶一路」倡議;要求先進國家、開發中國家及中國的鄰國,在貿易及金融領域「與中國脫鉤」。

第四個「組群」是糾合認同美國「自由民主人權價值觀」的盟友國家,一起對抗「中國共產黨專政獨裁」,意圖掀起「新冷戰」、分化世界。

簡言之,「退群」是要毀壞原先基於全球化、自由貿易的世界政治經濟秩序;「組群」則是要建立以美國為中心的攻勢陣營,有效阻絕中國取得戰略及意識形態的優勢。

採極端激化戰略行動

7月23日,蓬佩奧在尼克森圖書館發表演講,明講反中是美國當前最重要的對華政策,也是遏制中國崛起的重要張本。尤其,目前川普的選情非常不利,極可能會採取更極端激進的戰略行動。

由此背景來看,美國為避免中國技術升級,籌組反對技術轉讓的全球聯盟;或加強反情報能力,提高私營部門對國安的關注,呼籲所有美國的夥伴國家保持警惕,並拒絕任何會損害美國通信技術完整性的企業,特別是華為和其他中國電信公司,對美國構成威脅,而且認定華為和其他大陸的科技公司與中國情報機構有聯繫,自然會持續採取斷然切除等激烈的手段。

此外,美國也正積極與盟國和「志趣相投國家」合作,要求多邊開發銀行必須擺脫對「中國地緣政治野心」的認可與支持。美國汙指WHO偏袒中國,就退出該組織,亦為其中策略之一。

「與中國脫鉤」的十大震撼

為了實現新的對華政策,川普已在過去兩年半中做了十大「與中國脫鉤」措施:

第一是,與中國貿易脫鉤。

第二是,與中國投資脫鉤,要求在中國的美國企業撤資,也阻攔中國企業赴美國進行投資及企業收購。

第三是,與中國資本市場脫鉤,已在美國上市的兩百多個中概股,找各種理由予以「退市」,並防堵現有新的中國企業在美國上市。

第四是,與中國金融保險脫鉤,阻隔美國銀行和保險公司不得貸款給中國企業或投保。

第五是,與中國科技及科技產業脫鉤,特別是高科技方面,已針對華為、中興、TikTok、微信等企業進行獵殺措施。

第六是,與中國學術教育交流脫鉤,包括留學生的脫鉤,中國在美國有36萬留學生,往後要辦理赴美簽證恐較困難,7月14日已全面中止與大陸、香港的「傅爾布萊特學人交流計畫」。

第七是,與中國聯網科技脫鉤、網路脫鉤、互聯網脫鉤。

第八是,讓中國與Swift結算系統脫鉤,一旦中國與Swift結算系統脫鉤,將對全世界貿易環境、貨幣清算環境,乃至以美元為中心的清算環境帶來困難。

第九是,與中國的各種協定脫鉤,各種商業性、貿易性的談判都暫停,甚至可能對中國在海外的各種企業以莫須有的理由,逕予凍結財產或施以巨額罰款或拘捕高層幹部判刑坐牢等。

第十是,與中國外匯、人民幣之間既有的關係也脫鉤。

美中新冷戰格局將常態化

目前川普已經完成「全球設局遏制中國」的「國策作為」,無論川普連任或是民主黨拜登/賀錦麗勝出,2021年以後,「美國遏制中國崛起」的戰略國策及戰略作為,應該都是美國政界的目標,共和及民主兩黨差異不大。換言之,中美兩強爭霸博弈、堅決對壘的新冷戰格局應該不變,展望未來30年或50年,恐怕唯有美國倒下或中國倒下,這場21世紀的新冷戰常態化格局才有可能終結。

(作者係環球經濟社社長)

週三, 20 四月 2022

美國衛生部長率團來訪,蔡政府宣稱,「這是台美斷交以來,關係最好的一刻」。但由經濟上來看,台美TIFA仍無望復談,遑論簽署FTA。再者,在「親美遠中」下,蔡政府限制陸資、陸生及自由行,最後恐偷雞不著蝕把米。

2020850921

8月9日,美國衛生部長阿札爾(Alex Azar)率團來台訪問,引發媒體關注。阿札爾表示,此次到訪是在國際公衛社會力挺台灣,純粹為「衛生」議題,是關乎台灣、美國乃至各國民眾的健康而來;並簽署「AIT-TECRO醫療衛生合作備忘錄」。然蔡政府則在臉上貼金,稱這次是「台美斷交41年來,關係最好的一刻」。

令人狐疑的是,蔡政府上任以來,一直抱著「親美遠中」政策,台灣真的能遠離對中國大陸的依賴?延宕已久的「貿易暨投資架構協定」(TIFA)會談何時能恢復?

大陸仍是台最大出口地區

在經濟上,美中台互為重要的貿易夥伴。中國大陸過去一直是美國最大的貿易逆差國,這也是為何川普發動美中貿易戰的原因之一;但去(2019)年已位居墨西哥和加拿大之後。而中國大陸則是台灣最大的出口地區及最大貿易順差地區,尤其今年1至6月出口占比達42.38%,同期間對美出口占比為14.5%、歐洲地區占比為8.5%、東協地區為15.8%;7月單月則分別為44.9%、15.8%、8.1%及14.1%(詳見表),足見大陸地區對台出口舉足輕重。而蔡政府上任後一直想降低對大陸地區的出口比重,並積極推動新南向政策,無奈對東協地區出口卻呈下降趨勢,而對大陸地區卻反而上升。

禁陸資陸生及限制自由行

近日經濟部擬修正兩岸條例中的投資許可辦法,針對陸資來台的認定將較以往嚴格,即現行由陸資占出資總額「最終比例」30%作為陸資認定的判斷標準將改變,未來將採取「逐層審查」,也就是每一層投資關係都用30%來認定,以從嚴審查方式避免陸資透過間接方式來台。表面上雖是由國安角度出發,實則很不利於台灣的外人直接投資(FDI),同時也讓兩岸的投資活動更單向傾斜,影響台灣的經濟成長。

據統計,累計2009年6月至2020年5月底期間,台灣核准陸資來台投資件數共1,418件,金額為23.3億美元,主要分布於批發及零售業、電子零組件製造業、銀行業、港埠業,投資金額依序為6.8億美元(占總金額29.1%)、2.8億美元(占總金額12.2%)、2.0億美元(占總金額8.6%)、1.4億美元(占總金額 6.0%)。反之,台商自1991年至2020年5月底止對中國大陸投資總核准件數44,139件,總核准金額達1,891.9億美元,占我核准對外投資總額的56.5%,位居第一位。主要分布於電子零組件製造業、批發及零售業、電腦、電子產品及光學製品製造業、金融保險業等。

至於開放陸生政策,原本為台灣大專院校面臨少子化危機帶來一線希望,但近年來陸生因感受到不平等的對待,已降低來台就學意願;再加上今年疫情而無法前來;而教育部又在這波解禁名單中排除陸生,導致不少陸生反彈「政策朝令夕改」。尤有進者,據聞大陸教育部決定暫停2020年大陸各地、各學歷層級畢業生赴台升學,對台灣私立大專院校而言,無異雪上加霜。此外,自從去年8月1日起受陸客自由行禁令影響,加上疫情限制,來台陸客已寥寥無幾,觀光收入可謂損失慘重。

TIFA只是雙邊諮商平台

如前所述,台美經貿關係密切,但目前並無簽署自由貿易協議(FTA),雙方僅依TIFA作為協商談判平台。進一步言之,TIFA係於1994年9月簽署,主要為台美雙方推動貿易、投資與商業合作關係平台,同時為雙方解決經貿問題之諮商管道。所涉及的合作議題包含(1)推動洽簽FTA(2)推動台美雙邊投資協定(3)推動台美避免雙重課稅協定(4)藥品議題(5)智慧財產權議題等五大項。台美TIFA前後共召開10次會議,輪流在台北及美國華府舉行;但自2016年10月第10次會議後,即中止會談至今。

TIFA談判最大的爭議,無非就是美方希望台灣開放30個月齡以上牛隻的牛肉,以及含有瘦肉精但符合國際食品法典委員會(Codex)規範殘留標準的美豬進口。但卻一直未獲得我方同意進口;2008至2012年間未舉行會議,即因美牛問題談不攏。長期以來,我方希望利用透過洽簽雙邊投資協定、電子商務合作協定,再逐步推動台美FTA。美方也希望在蔡英文第二任內解決美豬、美牛進口問題,取得進展,但單手拍不響,始終未能如願。況且,美國媒體日前表示,美貿易代表署(USTR)因不滿美豬、美牛卡關,暫不考慮和台灣簽署FTA。

另外,美國為台灣第二大貿易夥伴。2019年對美貿易順差由2018年的63.9億美元大幅增加至114億美元,年增率高達78%,創下近10年最大增速與最高的順差金額。由於年年對美有貿易順差,也被美國財政部盯上,是否有操縱匯率之疑。美國財政部曾在1988年將台灣認定為匯率操縱國、2016年4月、10月以及2017年4月,則將台灣列入觀察名單。不過,台灣自2017年下半年被移出觀察名單後,到今年1月止都未被納入。然而,按美方統計,2019年台灣對美順差達230億美元、經常帳順差占GDP比率大約10.5%,已符合其中二項,今年很可能會被列入匯率操縱國「觀察名單」。

台灣不應該當冤大頭

筆者以為,台美關係不會因美國衛生部長來訪而升溫,川普只是把台灣當作美中博奕的活棋;而阿札爾一離開,中共解放軍隨即宣布台海軍演,似乎有警告的意味,也平添兩岸緊張關係。

坦然言,台灣要與美復談TIFA,或未來進一步簽署FTA,勢必會遭美方獅子大開口,如要求大量採購武器、開放美牛及含瘦肉精美豬、還有其他貿易上的開放。台灣在此威脅利誘下,能不讓利妥協嗎?看來,蔡政府「親美遠中」政策,要當心偷雞不著蝕把米。

(作者係淡江大學財金系教授)

週三, 20 四月 2022

毛鑄倫和我同一天進《中國時報》,那是1978年11月15日,不到一個月就發生美麗島事件,是台灣近時歷史的一個轉捩點。進《時報》前我就認識鑄倫,也有些往來,成為同事之後來往更密切,成為親近熟友,轉眼42年。

2020850920

進《時報》前,與鑄倫有一段經歷,頗值一誌。1976年我服役抽籤分發特戰部隊,由於需接受跳傘訓練,那年3月便到潮州跳傘,受訓中的某個周末,特別到東港的空軍幼校,找在那裡當教官的鑄倫,晚上住在他的教官寢室,第二天一起到小琉球去玩。我們在上船前各買了一個蕃茄,上船後,他聞到過海交通船的柴油味就不舒服,很快就把才吃下肚的蕃茄全吐在甲板上,我對他說,「老毛,這是我見過做蕃茄醬最快的辦法。」

在《時報》的快意人生

初進《時報》,他暫在《工商時報》寫評論,我在時報跑科學新聞,那時主要工作時間在晚間,因此經常下午去了,晚餐就在報社的餐廳吃,有時他見我餐盤中有沒吃盡的雞腿,問清楚我不吃之後,就抓起放進嘴裡,大嚼起來,令人稱奇他胃口之好,因此後來他再問起,我一概說還要再吃,主要是不希望他吃得太多,也覺此風不宜鼓勵。

在《時報》那段時間,台灣經濟大起,他除在《時報》工作,白天在中興大學法商學院有全職教席,可說口袋麥克麥克,另外寫評論的稿費也不少,一些聚會常喜歡買單,是一段快意人生。

鑄倫好吃也好酒,經常晚上下了班,如不是赴旁人約的宵夜,他喜歡到雙城街的pub喝兩杯,那裡不只有酒,pub裡總有音樂裊繞,多是美國流行音樂,或說是搖滾樂,那是他年輕時代浸潤其中的旋律,幾杯啤酒下肚,耳邊樂音響起,說說人生趣事,人生之樂莫過於此。幾年後,他由新店搬到松山機場邊買的新居,也接來父母與弟弟同住,這時由萬華大理街回家,半路在雙城街停下來喝兩杯,更是完全順路。

我們常常一起宵夜,有時也同去雙城街,當然還有其他許多朋友。鑄倫因知識淵博、常識廣雜,加以記憶過人,口才便給,他喝酒只多不少,喝後喜歡買單,有時還主動請客,自然是大哥架勢。早年他因研究過易經,有門卜卦的絕活學養,因此經常有朋友來找他卜卦,執惑而來,解惑而去。

他在《時報》工作約11年,曾經擔任過大陸資料中心主任,也負責過國際新聞中心,對於新聞事業頗有指點江山、顧盼自雄的自信,後因報社一些因素加上外在機緣,他離開《時報》投入籌辦《台北鏡報》,記得1989年我要去紐約開始寫《吳健雄傳》前不久,曾問起新報紙是否試過報了,他大手一揮說成員都是老手,無需試報,後因後續資金不能到位等因素,沒有幾個月報紙就撐不下去,他也賠了一些錢。

一年多後我回到台北,他坦承辦報之後才發覺,自己辦報的本事和《時報》的余老闆相比,比豬還要笨。

29年不曾中斷的餐會

由紐約回來,半年後我搬到天母,那時40初度,某月有位待字的女士提出,說她們有些不錯的女朋友,是否可以請我找些未婚男士辦個party,於是那年聖誕節便在家裡辦了party,由於是單身求偶聚會,已婚的鑄倫自然資格不符,不過他很樂於參加,也願意來負責調製雞尾酒和放音樂,並保證絕不求偶,我對他的保證很有信心,自然網開一面,他也言而有信,負責調酒、放音樂。

頭回的聖誕聚會不甚成功,因為那位提議的女士在事後說,「我們也不是要太好的男士,但有沒有正常一點的,因為參加的男士不是酒鬼,就是gay。」不過這個以求偶開始的聖誕聚會,卻因此一直辦了下去,沒有中斷,到去年是第29年。

去年年初,我因免疫失調住進台大醫院,差不多時間鑄倫也住在長庚醫院,後來他再有兩次進出醫院,甚至截去部分腳趾,但是身體基本還行。去年的聖誕聚會本來不想辦,但是一些朋友每年只見一次,已有點像是一個節慶的味道,於是便還是發出通知,說聚會照常舉辦,只不過不特別安排,歡迎朋友隨意來坐坐。其實後些年為了鑄倫能來參加這個聚會,常是選擇他不洗腎的周五時間,去年聖誕節前的周五是12月20日,正好是他的生日,麗貞帶了個蛋糕來,鑄倫在我家過了他最後一個生日。

搬到天母之後幾年,每年過年會請朋友來吃飯,通常是年初二後的幾天,我也向朋友說,看起來是請大家來吃飯,其實是大家來陪單身的我過年。這個飯局多年來鑄倫都是主要成員,飯局因為有他在座,幾杯老酒下肚,他總能說起許多趣事逸聞,有些是自己的笑話,逗得大家哄然大笑,因此這個飯局常不止邀他來一次,有年還請他來了三次,他因為喜好朋友,也好吃喝,總是應允受邀,欣然而來。

後來他開始洗腎,便只能在他不洗腎的一天請他來,今年他也來了一次,他的最後一次。

「風中之燭」仍開朗樂觀

八、九年來鑄倫因糖尿與腎病,吃藥與進出醫院是生活常態,但他還是與朋友聚會吃喝不斷。他是射手座天性,愛好自由,去年出院後雖行動不如以往,但是在網上活動異常活躍,尤其關注朋友的臉書,常以四句五言打油詩回應,雖是信手隨寫,插科打諢的調侃中,常有令人絕倒的妙句,令人讚賞。

雖然知道他的情況有如「風中之蠋」,近月請他到家裡吃飯及幾次接送赴宴,看他開朗樂觀、吃喝如常,覺得安心。他的驟然而去,雖是意外傷感,但他去如燈滅,沒多折磨,也是福分,只想他或有「但悲未見兩岸同」的遺憾。鑄倫,不用擔心,兩岸的統一終會成功,你一路好走。

(作者係科學文化工作者)

週三, 20 四月 2022

「尚餘遺策艱難甚,誰與斯人慷慨同?」毛鑄倫、王曉波在兩天內相繼去世。他們一生致力於和平統一,可惜沒等到那一天。

2020850919

年輕歲月令人難忘

今年7月1日,我和毛鑄倫去參加第四屆政大東亞所同學會,毛鑄倫提到李登輝1972年教我們「農業經濟」,下課他不去教師休息室,而在班上與我們閒談,並拿出一包新的555香菸,拆掉金包條,請同學們吸。555那時是很高檔的。

毛鑄倫被李登輝打了最高分,但毛後來則是一貫反對老師的媚日、反中路線。

過去九年,老毛洗腎,但日常生活尚屬正常,常常在臉書上留言,尤其喜歡寫諷刺我的打油詩。有些「毛語錄」,我怕女兒看了不高興,還特別交代女兒,毛寫代表身體還好,雖然有時胡謅的「五言噘句」,不那麼合體制。

去年我70歲生日,毛和張安樂站起來講了很多天寶遺事,全場笑翻。毛說:「老張初中便跟兄弟在建國中學同班同學,友情長達58年矣。他非常聰明,唸書毫不費勁,成績優秀,可能因為天性俠義,嫉惡如仇,懷抱一清天下之大志,多年的跌宕禍福,言行無改,是有大勇的豪傑之士,由衷欽佩。」同樣的話,朋友們也這樣對老毛講。

1967年,我們考進政大,他是歷史系,我是政治系,大學四年我們並不熟。當完兵,我們又同考進東亞研究所,毛被拉差與我同房兩年。我是晚上磨牙,他打呼,兩個人就咬牙切齒送做堆。

東亞所的副主任郭華倫對我倆最好。毛鑄倫說我的論文差點不能通過,指導老師鄭學稼不喜歡我,「要不是郭華倫保你,你哪能兩年畢業?」毛有記「老子命運歹,遇郭住同室;屁話聽兩年,天才變愚痴」。

毛、郭兩家通好

1985年我進新聞局,外派紐約新聞處,隔年文工會送在大學教書的東亞所畢業生出國進修。毛暑假在哥倫比亞大學進修三個月,就到我家來打地鋪,女兒那時候兩三歲,在毛身邊跑來跑去,看到這個怪人還嚇哭過,毛談起來就憤憤。

1990年代,我住在民生社區,常帶著一家人走路去松山機場旁的毛家,隨去隨吃,兩家兒女也極熟,一起長大。後我搬遠了,我倆三個月去一次COSTCO,他有卡,我們邊吃邊談政治,他吃一個熱狗跟可樂,我吃蛤蜊湯。兩年前他腳不好,這也停了。

最後留下的肺腑之言

7月1日同學會後,同學們在群組中紛紛留言,毛鑄倫針對同學的意見及提問做了以下回應:

「是日本人與美國人強調台灣被祖國拋棄的論點,中國是被日本人逼迫割讓台灣,50年後打敗日本再收回來,天經地義。想要把台灣從中國拿走,只有再來一場甲午之戰。我強烈建議,最好不要有這種想法,為什麼一定要追求跟自己的骨肉相殘、玩火自焚?」

「中國認同在台灣式微是一個演化的過程,根本上是美國施加於台灣的政策,長期由藍綠政權分工奉行,終於走到今天這個地步,給兩岸和解、國家統一製造了麻煩。即便台灣有不少人寧死勿中,但也不因此就有權利裹脅其他人一起去死。很快我們就會看到這問題的發展和結局。天佑台灣,天佑中國。」

「大陸加台灣是一個中國,河水不犯井水,原制度照舊,優惠條件很多,仍可通過談判爭取更多,但是只能有一個中央政府,台灣如不願接受,那就是拒絕修好,因此也就得承擔關係惡化的後果。由這次新冠肺炎疫災應可知道,中美兩國哪一個重視照顧人權,以人命為重?寧死勿中,太過偏激,不符多數台灣人的安全利益。」

「用中華民國包裝台灣國卻希望北京接受,是不可能的,僵持下去,台灣只可能把談判籌碼全輸光。為什麼一定要搞到只能任人宰割的悲劇處境?」

「我已經73歲,依靠洗腎茍延殘喘,完全不想跟任何人論辯,只是想把自己所知所想提出來供有緣人參考。1980年代底,兩岸初通那些年,我代表中國統一聯盟,每年訪問北京三四次,發現大陸當局對我們很坦誠,而且很有善意,他們處處為台灣人著想。我從此改變很多先入為主的成見,對和平統一寄以厚望。如今我重病,無法再去大陸,也沒有機會與大陸對台負責人對話,所以在這裡對同學們的忠言,大致上不過是喃喃自語而已。」

對毛永遠懷念

7月30日早上得知永遠的懷念王曉波在清晨兩點去世了,本來他與毛是同志夥伴,交情最好,但後來為了他一直為馬英九辯護,毛有一些怨言。

8月3日毛的頭七,我站在靈前近一個小時,想他一生與我一張一張的畫面,希望我還能站更久,還可以想更久。

與老毛住的兩年,記得斯賓諾莎這句話:「不要笑,不要哭,不要恨,要理解」。我沒哭,但有笑。

(作者係時事評論員)

週三, 20 四月 2022

毛鑄倫7月28日在台北辭世,凡是認識他,並作為他朋友的人,心裡鐵定都充滿不捨與悲傷,對我尤其如此。

2020850918

早年在政大東亞所相識

我與毛鑄倫早在讀政大東亞研究所時便認識了,他就讀碩士班,我在大陸問題研究班進修,一起上課,同一師門。有次鄭學稼教授告訴我:「毛鑄倫同學歷史系出身,聰明好學,有歷史思辨意識,這些條件對學中共黨史與共黨理論容易入門,我喜歡這個年輕人。」這是當年著名的中共問題與馬列主義權威學者鄭學稼,對「毛鑄倫同學」的看法與期許。

鑄倫畢業後去中興(台北)大學任教,開授「大陸問題研究」,我回原單位繼續大陸問題研究工作。經過東亞所的學術理論培養,加上自己的文筆素養與歷史思辨,鑄倫很快引起報人余紀忠的注意,於是進入《中國時報》服務。

鑄倫先在《時報周刊》大陸問題專欄組負責編採工作,一天打電話約我寫中共官方與社會對文革反思的文章,他在電話裡直言:「學長好,請學長為時報周刊寫一篇大陸研究專題文章,一周內交稿,無任感謝,功德無量!」其實在東亞所他是我的學長,他就是這樣對事有理有節,對人有禮客氣的一位知識朋友。

知識分子不媚俗、不附勢

後來鑄倫在《中華雜誌》發表文章,他筆鋒帶民族主義意識,分析大陸、兩岸與中美問題都由中華民族立場出發,此讓與鄭學稼有深厚交情的胡秋原賞識。胡先生邀請他到《中華雜誌》編輯部幫忙,他努力盡心工作,做得不負胡先生所託,擔任總編輯,直到中華停刊。

鑄倫對胡先生除了崇敬,也執弟子之禮,尤其秉持胡先生「三大尊嚴」(民族尊嚴、學問尊嚴、人格尊嚴),作為他人生價值的目標。毛鑄倫是尊師重道、有情有義之人,曾為紀念胡先生逝世一周年,主動編輯《人格的自由與學問的尊嚴》。

我由美國回來後,在高雄中山大學服務,鑄倫在台北教學,並在《中國時報》服務,一南一北不常見面,但在《中華雜誌》和《海峽評論》上我常拜讀他的文章,此時他對議題已由分析轉向評論,對美蘇爭霸、國共內戰、台灣的過去與未來、兩岸關係與國家統一、中華民族的苦難與復興等議題,有自己的觀察與看法。一如克羅采(B. Croce)所言,凡由歷史意識以真知識對國家與民族問題提出自己觀察與看法的,不媚俗、不附勢、不人云亦云,就是一個知識分子。鑄倫就是克羅采所謂的「知識分子」。

2000年柏林往事歷歷在目

鑄倫擔任過中國統一聯盟主席,2000年8月應邀前往德國柏林,參加「全球華僑華人促進中國和平統一大會」。毛主席在600人的大會上說,兩岸統一就是中華民族的再統一,兩岸中國人和全球華人都應努力團結起來,為中國復歸統一而奮鬥。會後我們一起去看柏林圍牆遺跡,鑄倫對我說:「東西德能統一,中國也必能統一。」我完全同意鑄倫的看法。

我和鑄倫還去了波茲坦,訪遊了西施林宮。波茲坦宣言由中、美、英簽署,命令日本軍國主義無條件投降,否則日本將遭徹底毀滅。日本最後無條件投降,台灣光復重回祖國懷抱,談到這裡,鑄倫和我在西施林宮擊掌說「讚」。

在慕尼黑,我們在四方廣場一家小餐廳喝道地的德國黑啤酒,以整隻德國豬腳佐餐,至今我還記得鑄倫手執一公升裝大玻璃杯黑啤,對著我說「為兩岸和平統一乾杯!」一飲而盡是他的豪情,為兩岸和平統一而努力是他的壯志。沒想到兩岸統一正當最後努力階段,鑄倫兄竟先我離開這個世界,真是壯志未酬身先死,但悲不見九州同,遺憾之至。

關心民族復興及台灣未來

我離開中山大學回到台北後,有較多機會與鑄倫聚晤。我們一起參加《海峽評論》編委會,一起應邀出席《觀察》座談會。

鑄倫、曉波兄和我都是《中華雜誌》時期的老友,在海評編委會上,每以老友之誼對主題焦點各表意見,有時還會爭論,爭論在於對問題的觀察切入點不同,對問題的本質意見則是相同的。我們都是民族主義者,都生於抗戰後期,逃難於內戰時代,歷史悲劇煉鑄出我們共同的心志,也因此在知識、國家與民族的道路上走在一起。我們期待的是民族復興、國家統一,我們都正視中國崛起的歷史意義。此外,鑄倫比我更關切台灣的未來。

前年鑄倫久病致殘後,不便再出席海評每月的編委會,但他仍抱病撰文,這是最後的筆耕,令人欽敬。他自覺時間精力恐已不多,請海峽學術出版社為他出版最後一本書。

《病厄困作》集結了鑄倫最後幾年發表的大作,內容精彩,不論評論或分析都深入。他在自序中寫:本書「是作者個人作為一個生活於台灣70年的中國知識分子,其知識/思想/情感/心血的紀錄,這些或許還是約略有點參考價值的。」豈此「約略有參考價值」,我要在此指出:為了國家、民族與兩岸,將知識、思想、情感、心血融合在一起而寫出來的東西,絕非泛泛之文,更非「海隅微言」。鑄倫兄,你在知識上自謙,令人欣賞與懷念。

(作者係中山大學、佛光大學名譽教授)

週三, 20 四月 2022

中國統一聯盟前主席、《觀察》雜誌主筆毛鑄倫,7月28日下午不幸病逝,身為他的老朋友、老同志,我感到萬分悲痛、惋惜。

2020850917

毛鑄倫在政治大學歷史系讀書時,就參與保衛釣魚台運動,並投稿至《中華雜誌》,後成為該雜誌的總編輯。在政大東亞研究所取得碩士學位後,即到台北大學任教,之後不久進入《中國時報》工作,歷任大陸新聞中心主任等職務。

1988年初,毛鑄倫參與中國統一聯盟(下稱統盟)創盟的工作,1993年4月當選統盟第六屆主席。1991年《海峽評論》創刊,他出任副總編輯,直至2019年辭去該職。2013年9月《觀察》創刊,他成為第一位主筆。

統盟最受愛戴的毛主席

1988年初,毛鑄倫參與統盟的創盟工作,4月4日創盟大會上,他當選第一屆候補監察委員。從他之前是《中華雜誌》的總編輯可知,他參與統盟是受胡秋原先生之託,他們共同認識到,在台灣推動統一運動,必須不分省籍、不分左右,團結一切可團結的人,也因此,取名時特別強調了「聯盟」二字。

從統盟文獻可知,毛鑄倫在創盟後即扮演重要角色,特別是在文宣工作上出力甚深。1992年4月,45歲的毛鑄倫當選第一副主席,表現優異,經統盟創盟主席陳映真當面懇談、請託,毛鑄倫同意於1993年4月接任第六屆主席,至今仍是統盟歷屆主席中最年輕的主席。

毛鑄倫擔任統盟兩屆主席的1993年至1995年,正逢李登輝開始公然走向分離主義,對統派團體大力打壓、分化,但他用堅強的意志、打動人心的演講及絕佳的文采,大力推動反獨促統工作,又因待人特具親和力,被盟員公認是最受愛戴的「毛主席」,同志之間則都稱他「老毛」。

1995年卸任主席後,毛主席仍擔任統盟執委,一直到2015年4月。20年間,他出錢出力,每會必與,只要安排他演講,不論人多人少,從不拒絕。每年7月1日統盟慶祝香港回歸,他總會大包小包帶著酒及各種配料,到統盟辦公室親自調配雞尾酒,發言時,臉上全寫著對國家收復失土的驕傲之情,令人動容。

毛主席卸任主席後,在統盟表現極為低調,從來不強出頭,但每次遇到問題或爭端時,他總會站出來仗義執言、認真解決問題。我多次問他瀟灑豁達的秘訣何在,他回說「讀通歷史,知道人是怎麼回事,就自然豁達了」。

過去幾年,他因身體關係無法參與統盟活動,但仍十分關心統盟狀況。2019年9月,在得知統盟終於順利轉換為政黨時,他發簡訊給我,除表示「多有偏勞,讓統盟存活下來」,並要我轉達「向諸先進同志致敬:孤臣孽子 不忘歷史 民族尊嚴 暗夜明燈」。我雖多次當面表達對他的敬意及謝意,但今日想來還是遠遠不足,尤其最後兩年我們見面的機會不多。

筆耕不輟、憂國憂民

2013年春天我卸任統盟主席後,曾與毛鑄倫多次討論台灣應該有一本上市發行的統派月刊,他大力支持我的構想,但婉拒出任雜誌的總編輯,因為當時他已開始洗腎,但欣然接受作為雜誌的第一位主筆。7月28日上午,《觀察》屆滿7年的第84期雜誌出刊,我正在想雜誌還能撐多久,如何跟老毛交代,次日清晨就傳來他的噩耗。

毛鑄倫於9年前發病,8年前開始洗腎,這兩年又多次截肢,但他筆耕不輟,正如他2019年出版的《病厄困作》自序所言,「作者在接連的病厄困擾之下,依然堅持寫作」。近年來他的文章主要關注在台灣「去中國化/異化」的演變史,他很憂心台灣已淪為美國反中制中戰略下的棋子/傭兵,若不嚴肅務實解決,將成為國族之患。每次讀完他的文章,我總忍不住嘆息:老毛,你的苦心及憂心,我懂,也會有其他人懂的。

始終不放棄為統一奮鬥

過去幾年,老毛另外一個消遣是在臉書上寫些訊息,或在看完朋友的訊息後留言,我看到除了立即按讚,也感到無比安慰,知道他的身體及精神狀態還算好。我尤其喜歡讀他寫給特定幾位好友的打油詩,雖極盡諷刺之能事,卻充滿了感情,充滿了對統一的盼望。我相信這是他在拒絕包括我在內的朋友去醫院或家中看他,刻意釋放的訊息,他要我們知道他還健在,還在為統一奮鬥。

2017年1月,老毛接受《觀察》專訪時說,統盟在不同時期,遭遇不同的掣肘,又無法進入體制,導致很多方面的努力,起不了太大作用或深遠影響;「但我們不必灰心,世事變化難料,奮發的典範很多,就看我們未來如何努力」。

我敬愛的毛主席,你一路好走,讓我們為你繼續努力下去!

週三, 20 四月 2022

我和王曉波是台大同學,他比我低一屆,他在文學院,我在理學院,只有在演講會和(劉容生教授創辦的)台大學生刊物《新希望》集會上見過幾次,印象中他很喜歡打抱不平。

2020850916

我在高中時就幫著父親校對他辦的刊物《世界評論》。1963年《中華雜誌》創刊,我仍然幫忙校對。我跟第一代的《中華》同仁,如錢江潮、徐高阮、張益弘、張化民、蔡天進等幾位先生比較熟。1967年去美國讀書,到我1993年回國定居前中間很少回來。所以跟《中華》後期的朋友,如毛鑄倫、陳映真、尉天驄、姜新立、繆寄虎、福蜀濤等,都是先在雜誌上拜讀他們的文章,後來才逐漸認識的。

1970年11月《中華》刊登王順、茅漢(曉波大學時代就開始用該筆名)合輯的〈保衛釣魚台〉;文章一開始引用〈「五四」運動宣言〉中的:「中國的土地可以征服,而不可以斷送。中國的人民可以殺戮,而不可以低頭」。這篇文章和這兩句話驚醒了我這個夢中人,在其他因緣際會下,我在美國參加了保釣運動。2002年我再度投入台灣的保釣運動,一直到現在。

《中華》1993年12月停刊,我回國後因工作需要經常加班,很少有機會跟曉波、鑄倫等碰面。2002年我加入中國統一聯盟後,才常常在會議上或街頭抗議時看到曉波、鑄倫,聽到他們兩位一些宏論和高見。

我知道曉波研究法家思想,有一次偶而重讀《韓非子》後,剛好碰到他,我跟他提到:用現在的術語來說,法家思想是不是可以稱為政治經濟學?他想了一下,不置可否。

有關毛鑄倫,母親在世時總稱讚他為人厚道,給我印象深刻。我相信一方面是鑄倫用四川話跟她交談;另一方面,我父親性格比較固執,我聽過鑄倫幾次替父親解釋,安慰母親。父親過世後,每年端午節(父親生日)我都會收到鑄倫的電郵。他總是先提到他對父親的懷念;然後要我在祭祀的時候代他說幾句話。父親剛過世那幾年,鑄倫在清明節前幾天也都會來信,要我上靈骨塔時,代他鞠躬。

這些年來,鑄倫有時會把他的文章寄給我,我都會表示一些淺見,請他指正,也請他同意我把他的宏論轉載到我的部落格上。從我在《中華》讀他的文章起,他一直說理清晰,憂國憂民之情,孤臣孽子之心躍然紙上,幾十年如一日。

(作者係老保釣、胡秋原之子)

週三, 20 四月 2022

王曉波一生傳奇精彩,受他學問及愛國精神感召的朋友、同志、學生,在得知他7月30日凌晨二時病逝後,紛紛撰文追憶他一家三代政治犯、1971年推動保釣運動、1973年成為「台大哲學系事件」受害者、1991年創辦《海峽評論》、2004年籌組「台灣抗日志士親屬協進會」等往事,但幾乎無人詳述他也是籌組、創立中國統一聯盟(下稱統盟)的重要推手之一,且曾擔任統盟副主席12年這一塊。這篇短文或可對他在統一運動上的努力做個補白。

2020850915

推動創立中國統一聯盟

1988年1月22日,中華雜誌社與夏潮聯誼會聯名邀請台灣主張統一的團體與個人,就應成立促進統一的聯合機構及研究若干實際問題進行討論。會中協商產生林書揚、陳映真、張曉春等11位籌備委員。後經5次會議籌備,終於在同年4月4日舉行建盟大會,發表〈建盟宣言〉,選出第一屆執行委員陳映真、蔣碧玉、錢江潮、曾祥鐸、尉天驄、簡永松、王曉波等21人。另選出監察委員張曉春等7人,候補監委毛鑄倫等3人。

執委會隨後召開臨時會議,選出陳映真為統盟主席,謝學賢、黃溪南為副主席,監委會選出張曉春為召集人。執委會並提名胡秋原、余登發為名譽主席,經盟員大會鼓掌通過(詳見統一聯盟黨官網)。

促進兩岸關係和平發展

從統盟文獻可知,王曉波和毛鑄倫自統盟創立後就扮演重要角色,但曉波以一家三代政治犯、照顧父親為由,一直到2001年才同意出任統盟副主席,這使得後進的我,有機會從2004年至2013年,前後9年與曉波在統盟共事。

統盟除每年固定於2.28舉辦「探索真相研討會」、7.7舉辦「全民族抗戰紀念講演會」、10.25舉辦慶祝台灣光復等活動外,也隨時以召開記者會、發布聲明稿、刊登報紙廣告、舉辦演講會,發動街頭抗議等方式,表達對兩岸事務的立場。2007年9月15日,統盟與勞動黨、政治受難人互助會共同發動「反公投入聯大遊行」,之後在全島發起「拒領公投票」運動,成功阻止了「入聯公投案」在2008年大選時過關。

2008年馬英九當選總統,台灣終於迎來了三通直航,兩岸關係也進入和平發展新局,只是統盟仍多次發動群眾前往日本交流協會,抗議日本將釣魚台「國有化」、抗議日相安倍參拜靖國神社;前往美國在台協會抗議對台軍售、有害美牛入台;前往立法院表達支持ECFA;參與「人人保釣大遊行」等等。另外,統盟也經常出席歷史教科書公聽會,聲援王曉波、王仲孚等學者,表達「反對分離史觀,恢復台灣史的正常化」立場。

2012年總統大選,宋楚瑜堅持參選,為維護兩岸和平發展,避免蔡英文漁翁得利,統盟於2011年8月組織了龐大的學者助講團,在全省從北到南,舉辦了八場「2012年大選說明會」,曉波每一場都做了壓軸演講。最終宋楚瑜僅獲36.9萬票,馬英九順利連任。

馬英九連任後公開表示,將在第二任追求歷史定位。之後,與馬英九自1971年就認識,並素有交情的王曉波,熱心安排了統派學者與馬英九、時任教育部長的蔣偉寧多次見面商談,並提出具體建議,最後曉波還出任了「課綱微調小組」召集人。可惜消息一出,即遭到獨派師生強烈反彈,最終微調部分明顯不足,2016年5月31日,蔡英文政府正式廢止了課綱微調,這不僅讓曉波感到挫折,也因此遭到一些盟員的指責。

曉波曾私下跟我說過多次,我們這一代生長在台灣的中國人最重要的使命,是為中國和平發展建設爭取時間,他支持馬英九是為達此目的。在2015年出版的《故人故事:我的告白》一書中,曉波在文章及訪問稿裡,詳述了他與馬先生的交往及對馬先生的了解,值得參考。

對曉波思想的幾點了解

曉波有近20本著作,跨越中國先秦法家思想、台灣史、保釣運動及兩岸論述,加上他的演講稿及專訪文,已充分表達了他的思想及立場。以下說幾點我對他的觀察及了解。

第一,劍及履及的「統派知識份子」。曉波在一生無權無勢無產的情況下,不斷學習、思考,透過教學、著作、演講,成功宣達了他的理念。曉波的演講條理分明又語帶感情,極具說服力、感染力。曉波下筆快且準,成為統盟及各個統派團體的文膽及軍師。曉波為發揚台灣人的愛國精神,長期鑽研現代台灣史,故對台灣民眾「在特殊歷史背景下所產生的複雜心態」(錢其琛語)有深刻了解,也先後籌組台灣史研究會、台灣抗日志士親屬協進會,鼓勵後進及抗日志士後代學習、繼承台灣同胞的愛國主義傳統。

第二,統運必須團結一切可團結的人。1988年統盟的成立,就是成功結合了代表外省人、中國民族主義的《中華雜誌》,以及代表本省、左派的夏潮聯誼會。2012年3月9日,統盟又與新同盟會、新黨、中華統一促進黨、勞動黨、中華民族團結協會等20多個團體,共同組成「促進和平統一政治團體聯合會」,由許歷農上將出任主席,曉波與張麟徵教授擔任顧問,這又是另一個大團結的例子。

第三,終身的保釣健將。2007年9月,曉波在得知北京清華大學圖書館將永遠收藏1970年代在台灣和海外發生的保釣運動文獻資料時,請我轉給清華教授吳國禎的信上說:「保釣運動的洗禮,使我終身成為一個堅定不移的愛國主義者,雖經打擊、挫折,至今不改其志」。曉波在保釣25周年撰寫《尚未完成的歷史-保釣25年》,在保釣30周年、40周年前夕,編輯出版多本保釣文獻史料。曉波一向把保釣運動定位為「台灣青年愛國主義的保釣運動和統一運動」,從近十幾年台灣的保釣活動不再分左右來看,曉波是正確的。

第四,兩岸論述極具創意思考。1990年代初期,他先後提出「不完全繼承論」及「現在就是一國兩制,今後應在此基礎上追求國家和平統一」。有關這兩點,我曾多次就法理及現實情況跟他討論過。猶記得在他66歲自台大退休,好朋友為他辦的party上,以及他70歲大壽的小型餐會上,我誠懇地跟他說,希望你今後少喝酒、保重身體,把兩岸論述寫得更透徹、更有條理,他當時看著我說:我已經做了我該做的,你們來吧。

「不能說我們沒有盡力」

2018年12月3日上午曉波中風,送進台大醫院。事隔一個月的2019年1月2日,我在電腦前聽著習近平總書記在人民大會堂講:「廣大台灣同胞具有光榮的愛國主義傳統」、「兩岸各政黨、各界別推舉代表性人物,就兩岸關係和民族未來開展廣泛深入的民主協商」,不禁呼喊:曉波,趕快醒來,你會很高興聽到這一段話。

曉波的腦部手術基本上是成功的,因為當我在他術後去加護病房看到他時,他神智清醒,不僅認得人,還會舉手致意。之後他會用手寫板表達意思,但他一直有困難自主呼吸,肺部容易感染。今年初,我與曉波的老友陳鼓應去他家看他時,他清瘦不少,精神卻很好,我說「瘦得好,看起來更帥了,你要趕快好起來,我們繼續打拼」,他當時笑得很開心。沒想到再見到他時,已是8月4日火化前的蓋棺儀式。

曉波在向父親告別時說「下輩子一定能作一個太平盛世的中國人」,他也在文章寫下「我們希望能在有生之年看見祖國的統一,如果不能,至少盡了力,正是唐樹備先生所言『只能說我們能力不夠,不能說我們沒有盡力』」。

曉波,你已用你的一生寫下統派知識份子的典範,我們會追隨你,繼續往前行。

週二, 19 四月 2022

7月30日早晨,打開手機得知:曉波兄淩晨二時在家中仙逝。得悉噩耗,悲從中生,痛及五衷。

2020850914

在《海峽評論》雜誌同仁中,我和曉波兄恐怕是思想交鋒最激烈的一對,按照他的說法,我們都是讀哲學出身的。

我與曉波兄認識於20年前。記得1990年代中後期,我由日本東京大學轉到加拿大英屬哥倫比亞大學(UBC)從事研究工作,適逢海外爆發第二波保釣運動,我全副身心投入其中。當我完成《釣魚台列嶼之歷史與法理研究》一書,並交由香港明報出版社出版後,旋即轉入兩岸關係研究,而引導我入門的正是曉波兄及其主編的《海峽評論》。

說來也巧,在UBC的亞洲圖書館,正好藏有兩套從1991年創刊至1999年大約100期的《海峽評論》,我如饑似渴地將每期文章讀完。當然,其中讀得最多的就是曉波的文章。

當時有一種感覺,好像兩岸關係的問題大致上都被王曉波講完了,尤其是關於兩岸和平統一的問題,基本上都可以在《海峽評論》中找到答案。由於受到曉波兄及《海峽評論》的啟蒙和引導,使我的兩岸關係研究很快就上了道。

從《海峽評論》第105期開始投稿發表第一篇文章,20年來前前後後發表的文章不下百篇。與曉波兄也由最初的神交,變成後來的知交。

20年來,每次到台北,曉波兄必邀五、七知己同仁,聚首醉紅小館,把盞縱談天下事,謀劃兩岸和平統一大業。曉波兄本是性情中人,每當酒酣耳熱處,有時會痛哭流涕,感歎壯志未酬,大業未竟。長沙太息,無此精詳;同甫激昂,遜茲沉痛。

十分遺憾的是,我們的對談從來沒有筆記,也沒有錄音,酒後即消逝於雲端,殊為可惜。

記得年前到台北過訪紀欣,談到曉波兄的身體狀況和思想志業。紀欣鼓勵我能在未來多多幫助曉波,一來是曉波頗信任我,二來是我能幫助曉波把他的兩岸論述更系統化、學術化,對一些懸而未決的問題,可望找到更好、更具創意的方案。

當時並不覺得紀欣的話有什麼特別的含意。我心裡總是想著曉波兄的狀態會逐漸好起來,巴望著把酒問青天,縱談天下事的快樂日子及早到來。

無奈天不遂人願,哲人已去,舉世同悲!正當風雨,失雞鳴其奈何!

(作者係香港亞太研究中心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