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序進入2026年，國際局勢非但沒有出現平和跡象，反而如同地震的重要成因，在各個政治區塊暗藏板塊擠壓。一旦擠壓的能量超過臨界點，將帶給當今世界巨大的動盪。

以色列點燃分離主義引信

非洲東北角的索馬利亞聯邦在1991年1月爆發內戰，北部伊薩克部落於同年5月宣布獨立，成立索馬利蘭共和國。國際擔心分離主義會引起非洲其他部族尋求獨立，讓非洲陷入分裂動亂，始終未給予索馬利蘭外交承認。但以色列在2025年12月26日創下世界首例，宣布承認索馬利蘭。

分離主義是當今世界的禁忌，以色列此舉不但為非洲地區埋下動盪不安的種子，也可能使其他地區的分離運動死灰復燃。歐盟及20多個中東和非洲國家攜手伊斯蘭合作組織，隨即發布聲明反對以色列承認索馬利蘭。

以色列創下先例宣布承認索馬利蘭，是為了取得索馬利蘭的協助進入紅海，得以對葉門的青年運動叛軍進行打擊。然而此舉引起葉門叛軍強烈反彈，揚言要採取報復行動。以色列不顧全局採取貿然行動，恐怕會為紅海甚至其他地區增添動盪不安。

美奪格陵蘭破壞美歐關係

 川普日前公開表示，美國有意取得屬於丹麥的自治領土格陵蘭，認為只有美國才能確保格陵蘭不落入俄羅斯及中共之手。此話一出，不但格陵蘭極力反對，以丹麥為首的8個歐洲國家也紛紛表示異議。

 格陵蘭位於北極核心地帶，是出入北大西洋的戰略閘口。當年美國買下阿拉斯加後，就有意取得格陵蘭，以便從加拿大的東西兩側進入北極地區。近年地球暖化，北極航道的便利性遽增，引起鄰近國家的重視。美國雖然早已獲丹麥同意，在格陵蘭部署關鍵軍事設施，但租借不如擁有。

丹麥與這些歐洲國家都是北大西洋公約組織的成員，美國若對格陵蘭採取強制行動，勢將對美國與北約的同盟關係造成極大衝擊。川普認為美國過去為歐洲盟國付出太多，歐洲應該對自身安全負擔更大的責任，此一態度令歐洲國家失望，川普若繼續對歐洲國家採取強勢作為，必然會激起一向與美國不和的歐洲國家群起反彈。

基於歷史因素，英國過去是美國最堅定的盟友，在國際場域堅定不移地追隨美國的步調，也是美國牽制歐洲團結的幫手。但川普此舉也讓英國難以接受。如果川普一意孤行，很可能會讓美歐的傳統關係遭到重創。

伊朗局勢將影響中東

2025年底，伊朗首都德黑蘭發生大型民眾示威活動，群眾走上街頭是因貨幣貶值、通貨膨脹，嚴重影響日常生活。示威活動迅速在其他各地蔓延。由於伊朗政府強力鎮壓，斷網、斷電、斷水，並造成平民傷亡，使得國際人權組織加以撻伐，川普也揚言考慮軍事介入。

伊朗位在波斯灣與印度洋交會口，具有重要的戰略地位，也是回教兩大宗派之一什葉派的領袖，在伊斯蘭世界具有舉足輕重的影響力。1979年伊朗走向神權體制後，經濟大幅衰退，2025年通貨膨脹飆升至 48%，終於引爆民怨。該次群眾示威雖已逐漸平息，但伊朗未來的走向仍充滿不確定性。川普多次表示，希望伊朗找到新的領袖，並支持抗議者反對現有政權，但伊朗的神權政府一旦瓦解，很可能會出現長時期的動亂。

更重要的是，伊朗與以色列勢不兩立，在中東地區支持加薩的哈瑪斯、黎巴嫩南部的真主黨，以及葉門的胡塞武裝勢力。若伊朗政局發生動盪，勢必影響這些附屬勢力的走向，為區域安定帶來難以預測的影響。而且，伊朗的秩序一旦崩解，影響的不只是中東遜尼派與什葉派勢力的消長、波斯灣的平靜，更可能一路外延到南亞與非洲。

日本右傾增添區域不安

日本首相高市早苗解散眾議院後，自民黨在2月8日的選舉中獲得316席，不但打破創黨70年來的紀錄，也出現擁有國會三分之二席次的局面。各方對此一罕見的結果議論紛紛。

有人認為，自民黨得利於反對陣營的崩解，由兩個老牌政黨合併而成的中道改革聯合失去年輕選民的青睞；也有人認為，高市早苗推出的「高市經濟學」主張減稅、擴大公共投資、大規模刺激方案，並提出約20兆日圓的經濟政策構想，獲得選民支持。但不可否認，高市早苗的強勢作風，引爆日本選民對戰後國際地位低落的不滿情緒，也是一項重要因素。

戰後的日本被迫遵行「和平憲法」，第9條規定日本「不建軍、不發動戰爭」，使日本民眾認為自己不是一個正常國家，這股被壓抑了70年的怨氣，藉著高市早苗的強勢發洩出來。高市鞏固了自己的執政地位，但始終沒有收回「台灣有事就是日本有事」的言論，這必然為中日關係埋下不安的種子，也將會為東亞的和平穩定帶來負面影響。

結語

區域安全與和平並非來自於對等戰力或嚇阻力量，而是來自於善意與信任。唯有誠意的溝通與協商，才能解決爭端。相反地，如果彼此間充滿敵意與不信任，再多的軍備或第三方保證，都不能完全消除衝突及戰爭的風險。

（作者係退休大使）

委內瑞拉盛產石油、鐵礦與環球小姐，是南美洲的革命聖地，堪稱得天獨厚。就已探明的石油儲量而言，委內瑞拉擁有全球最大的份額，共3003億桶，而美國僅有380億桶，令人艷羨，卻引來川普以打擊毒品為名，於今年1月3日派兵入侵其首都卡拉卡斯，擄走馬杜洛總統夫婦至紐約受審。

委內瑞拉除了懷璧其罪外，其實石油資源造成更深沉的結構性問題，委內瑞拉的知識分子甚至抱怨石油是「惡魔的糞便」。

委國得了「卡拉卡斯痙攣」

話說從頭，委內瑞拉的石油出現在1921年，在該國最大的內陸半鹹淡的馬拉開波湖附近，一天有幾十萬桶的自噴井原油噴入天空，剛好當時美國和歐洲的石油公司撤出墨西哥，三家美國石油公司趁機轉戰進駐委內瑞拉，與該國統治階層密切接觸、精心炮製建立了「石油天然氣法」，得以壟斷該國石油開採與出口業務。後來又持續發現大油氣田，全國大約有40%的疆域有油氣儲藏。

1948年在美國大使的暗助下，武裝部隊總參謀長希梅內斯發動政變，推翻剛出爐的大選結果，成為軍事獨裁者，石油產生出來的70億美元由這位軍事獨裁者，以各種型式嘉惠當時僅500萬的人民。他的獨裁政權成為外國（主要是美國）石油公司與人民之間的介面，石油公司賣油賺錢，讓他領導的政府分潤給人民，也任由領導階層等權貴過上奢侈生活。

希梅內斯瘋狂花錢，建高速公路、林蔭花園、高樓大廈、豪華鄉村俱樂部，在熱帶的高山上建滑雪場及高空纜車。人民把政府視為一頭乳汁豐沛的巨大母牛，人民或跪或躺喝牛奶，也不用繳稅，甚至不需要工作，只要繼續支持當政者就好。國家進口大量物品，包括奢侈品，國內產業凋零。後世經濟學家把這個現象稱為「卡拉卡斯痙攣」，因為百業蕭條，僅石油業一枝獨秀，百姓麻痺在石油帶來的安逸裡。

1958年一場暴動推翻了希梅內斯，開始有民主選舉，但繼任者仍採用老方法，靠「石油資金」換取人民的忠誠度。1973年中東石油危機，阿拉伯國家禁運石油，油價飆漲，委內瑞拉又再次風光，有錢人到邁阿密旅遊，買東西絕不手軟，商家稱呼委內瑞拉人為「要兩個」；政府也十分奢華。國際油價平穩後，政府與人民早被慣壞，由奢入儉難，中央政府、地方政府及國營公司以石油資產作擔保向國外銀行舉債，到了1990年代，國際債務吃掉石油收入的40%。

1974年佩雷斯（Perez）當選總統，次年就開始實行鋼鐵及石油國有化政策，組建了一家國營石油公司Petróleos de Venezuela, S.A.（PDVSA），負責協調國際公司的16家子公司的活動。佩雷斯1989年二度當選總統，1993年因涉嫌貪汙而下台。

「21世紀社會主義」的得失

1999年高舉玻利瓦革命和平民民主改革大旗的查維斯（Chávez）贏得大選，推動「玻利瓦革命」（Bolivarian Revolution），銳意改革，修憲成功，發展合作社經濟，共同管理企業和國有企業，意圖建立新的「21世紀社會主義」，並對外積極進行拉美一體化的政策。財務方面的作法基本上是以石油收入支撐免費醫療、教育和食品補貼。從1999到2006年間，石油出口的金額增加三倍多，主要受惠於國際價格上揚，民生獲得大幅改善。

查維斯進行石油外交，主要是試圖主導「石油輸出組織」的定價權與產量限制，並與非成員的其他產油國如伊朗、俄羅斯等國交好，試圖擺脫或降低美國石油公司在資金投資與開採冶煉技術上的依賴。當時有60％的石油輸往美國，美國在委內瑞拉石油領域掌有優勢性的控制權，仍具掣肘與對抗能力，查維斯就更加強反美論述。外交上，他打算在20年內形成拉美共和聯邦，實行軍事一體化，擁有共同的貨幣與中央銀行；例如，2007年與數個南美國家建立「南方銀行」、「南美儲備基金」，成立「南方大學」、「南方電視台」，意圖打破西方新聞壟斷，這一切靠的是石油經濟。

2001─2002年該國反對派利用國際石油價格下跌，發動大罷工，查維斯與國家石油公司的衝突浮上檯面，發生政變，查維斯九死一生，幾度掙扎，又取回政權，甚至在2007年修憲成功，得以連選連任，終生當總統。

成也石油，敗也石油。有人比喻委內瑞拉這個國家是石油公司的子公司。數據會說話，以2004年為例，其國家預算為260億美元，同年國家石油公司PDVSA的營收為420億美元。油價起伏如蟬之生命周期，勝於螞蟻之辛勤工作。PDVSA是一家第三世界中的第一世界的石油公司，有著與全國民眾脫節的先進技術、國際觀與知識水平，而施政者看中的是該公司的利潤，當統治力量進入公司決策時，往往變成殺雞取卵，公司治理與國家治理之間產生緊張。

2003年查維斯總統以粗暴手段開除了18000名PDVSA主管與眾多技術人員，新任命的管理階層從此屈從於查維斯。除石油外交外，也開始負責國內的教育與建設，受命建立各級學校，在全國設發電廠，展開了「石油內政」。PDVSA的管理階層每周日會自動觀看查維茲總統的電視節目《喂！總統先生》，以了解政治風向，擬定公司雇人、投資與治理方向。而查維茲言必稱革命導師玻利瓦，將環保人士視為「恐怖分子」，以至於馬拉開波湖因開採石油漏油而嚴重污染、毀滅生態。

查維茲於2013年3月因癌症不治逝世，由指定接班人馬杜洛（Maduro）接任，但經濟理性與治理能力不斷下滑，革命獨立與平民主義的意識形態依舊持續，甚至變本加厲。

2018惡性通膨與經濟崩盤

委內瑞拉 2018 年的惡性通貨膨脹與經濟崩盤，是結構性問題長期累積，加上政策失誤與外部壓力共同造成的結果。委內瑞拉高度依賴石油，占出口收入約九成以上，以致政府財政收入大部分來自國營石油公司PDVSA。馬杜洛2013年接任時，石油價格每桶100美元，到2014年底只剩30-40美元。

石油價格大幅下跌有多重原因，其一是美國頁岩油、頁岩氣大量生產，美國不僅脫離原先的石油依賴，還能主控價格。馬杜洛為維持人民的支持度，對於原先實行的社會福利與補貼仍全力維持，靠印鈔票來面對財政赤字，種下通貨膨脹因素，續而控制市場、壓制價格，生產者因無利可圖而停工。他又嚴格控制外匯，黑市匯率遠高於官方價碼，國家通貨信用崩潰。原先大規模國有化的石油、鋼鐵、電業、農業等管理效率低落，貪污揩油盛行，技術人才外流，石油產量從 2000 年代每日約300萬桶，掉到2018年少於100萬桶，石油外匯直線下跌。

2017–2018年，美國對委內瑞拉政府與石油部門實施金融與石油制裁：限制委國政府融資、限制PDVSA融入國際金融市場，外部融資斷裂，使得委內瑞拉爆發空前的通貨膨脹，2019年國內物價上漲10萬倍，經濟崩盤。

結語

百年多來委國的政治經濟，可以用一個簡化的因果鏈來總結：1. 油依賴 →油價暴跌→財政赤字→印鈔→惡性通膨。2. 價格管制→生產崩潰 → 物資短缺。3. 國營低效率→ 石油減產→外匯枯竭。4. 國際金融制裁→外部融資斷裂。

從1921年至今，委內瑞拉雖然有三「失」：（1）資源型國家的宏觀經濟失衡，（2）民粹主義財政政策失控，（3）貨幣崩潰型國家失敗，造成了21 世紀最嚴重的國家惡性通膨。看來，石油對委內瑞拉而言，不是福氣而是詛咒。

（作者為台灣大學地質系退休教授）

1月7日和24日，美國移民暨海關執法局（ICE）人員在明尼蘇達州（下稱明州）最大城市明尼阿波利斯（下稱明市）執法時，槍殺了兩名美國公民，引發抗議浪潮席捲全美。槍擊案在美國可謂司空見慣，但這兩起槍擊案是聯邦執法人員犯下的暴力事件，而且聯邦政府聲稱是正當防衛，而明州政府則堅持那是執法不當。

古德之死引起抗議浪潮

1月7日上午，37歲的古德（Renee N. Good）女士駕駛的休旅車在街道上低速行駛，一名ICE探員走到車旁命令她下車，古德迅速倒車後開始向右轉，站在車旁的另一名探員跳開並朝車窗和擋風玻璃開了三槍，子彈擊中古德頭部，車輛失控撞上街角另一輛車。現場目擊者證實，ICE人員在喊停車後不到一秒鐘就開槍，根本沒有給古德反應的時間。

國土安全部（DHS）和白宮迅速將古德定性為暴力的攻擊者。川普宣稱古德「暴力、蓄意且惡毒地碾壓了」探員羅斯，並將SUV描述為殺人工具，羅斯是為了保護自己和同事的生命安全，在面臨迫在眉睫的死亡威脅時，被迫採取自衛行動。副總統范斯甚至將古德定性為左翼意識形態的受害者，暗示其死亡是由其政治信仰驅使的反抗行為所致。DHS部長諾姆則進一步指控，古德在槍擊發生前「整天都在跟蹤和阻礙」ICE探員，試圖用車輛撞擊他們。但現場視頻顯示，當羅斯開槍時，古德的SUV似乎正在試圖右轉並駛離現場；探員羅斯在開槍時竟然一隻手持槍，另一隻手舉著手機拍攝。

古德是一名詩人（曾獲美國詩人學會獎）、作家、妻子和母親。其母告訴媒體：蕾妮非常有同情心，生活中一直在照顧別人，絕不會參與任何對抗執法之事。

沒有迫在眉睫的死亡威脅

DHS關於致命武力的核心標準極為嚴格，其首要原則是「迫在眉睫的死亡威脅」（imminent threat of death）。根據政策，只有在執法人員合理地認為自己或他人面臨「迫在眉睫的死亡威脅或嚴重的身體傷害」時，才被授權使用致命武力。這意味著，僅僅為了阻止嫌疑人逃跑，或僅因對方不服從命令，都不能成為開槍的理由。

更關鍵的是，針對移動車輛的射擊，DHS明確規定向移動車輛開火必須滿足三個嚴苛的條件：(1)車內人員正在威脅使用致命武力，例如從車窗向外射擊；(2)車輛的操作方式本身構成死亡或重傷的威脅；(3)必須是在沒有其他客觀合理的防禦手段存在的情況下。這表示如果探員可以通過跳開或後退來避開車輛，就無權開槍。

在古德案中，視頻顯示羅斯開槍顯然違反了上述三個條件。是一位擁有近20年執法和軍事經驗的王牌教官，其問題不在經驗不足，而在於更深層的心理與制度異化。調查發現，羅斯在槍擊案發生的幾個月前，曾在一次交通攔截中被汽車拖行並受傷。這段經歷可能被用來證明他對車輛恐懼的合理性，但從心理學的角度看，這更像是一種「創傷後壓力症候群」（PTSD）。

其次，ICE的激進政策為羅斯的行為提供了溫床。報導指出，川普政府為加快移民執法，將ICE學院的培訓縮短到47天，這釋放出一個信號：數量和效率優於品質和克制。《大西洋月刊》更指出，DHS內部負責防止不當行為和濫用武力的「公民權利與公民自由辦公室」（CRCL）已被實質性停擺；失去內部糾錯的護欄，人員在執行任務時少了一層對後果的顧慮。

最後，執法策略的轉變和政治化的免責文化，使ICE行動重心已從針對性逮捕，轉為具侵略性的掃蕩。這種高壓策略視社區為戰場，增加了發生暴力衝突的風險。而當悲劇發生後，聯邦高層在調查未開始前就急於定性為自衛，傳達了一條資訊：只要以執法為名，即便違反常規，也會得到權力的庇護。

聯邦政府vs.明州政府

事件發生後，聯邦政府與明州政府之間引爆了司法管轄權和司法獨立性的制度性衝突。一開始州與聯邦機構達成協議，由明州刑事逮捕局（BCA）與聯邦調查局（FBI）共同進行調查。然而，BCA無法接觸古德駕駛的車輛，也被禁止訪談目擊證人，最後只好宣布暫停參與調查。雙方在調查焦點上也存在本質的分歧。FBI的調查方向不僅限於槍擊本身，還包括審查受害者古德是否與反ICE的激進組織有關聯。

此外，司法部民權司甚至拒絕調查羅斯是否侵犯古德的公民權利，這導致該司多名高級官員辭職抗議。相反的，州政府的關注點在於羅斯使用致命武力，是否符合明州的刑法標準，以及其行為是否構成謀殺或過失殺人。州長沃爾茲（Timothy Walz）嚴厲批評聯邦高層，在調查未完成前就公開聲稱羅斯是為自衛。

顯然古德事件有兩個面向，一是強調鐵腕執法和對聯邦權威的絕對服從，將任何阻礙視為恐怖主義；另一則是強調公民權利、地方自治和對公權力暴走的警惕。

又一名護理師公民被槍殺

1月24日上午，明市再次發生ICE槍擊事件。死者為37歲的公民普雷蒂（Alex J. Pretti），職業為急診室護士，擁有合法持槍許可。DHS發言人稱，死者隨身攜帶了一把槍和兩個彈匣，事發時他持槍靠近執法人員並暴力反抗，執法人員出於自衛開槍。

但社交媒體一段視頻則顯示，6名聯邦執法人員試圖跪壓制服一名男子，期間響起槍聲，男子隨即倒地，其中一名執法人員又朝倒地男子開了幾槍，普雷蒂送醫後不治身亡。另有視頻顯示，該男子並非持槍接近執法人員，而是拿著手機，似乎在拍攝執法人員的行動。

國民警衛隊進駐明市

明州國民警衛隊（ National Guard）隨後應地方政府請求正式進駐明市，其任務是支援當地員警，並看守關押非法移民的聯邦大樓。明市市長弗雷（Jacob Frey）直言，這是為應對聯邦政府製造的混亂所採取的必要之舉。當州武裝力量與聯邦執法機構形成對峙，已非普通的社會危機，而是一場憲政與權力的衝突，也代表明州與聯邦政府間的矛盾已從口頭批評與政治博弈，升級為武裝勢力的公開對抗。

國民警衛隊是美國各州保留的武裝力量，其指揮權在州長手中。此次應市、郡兩級政府請求部署，清晰展示了地方政權正在動用一切合法手段對抗聯邦政策。沃爾茲將這場衝突定性為聯邦政府對「明州的占領」、「有組織的暴行」。它揭示了在移民執法議題上，聯邦權力與州的自治權已發生不可調和的碰撞；地方政府認為聯邦的突擊行動粗暴踐踏了社區安全與公民權利，而聯邦政府則堅稱是在執行國家法律。

理論上，國民警衛隊是應請求來恢復秩序的，他們身著區別於聯邦執法人員的黃色螢光背心，防止聯邦探員與抗議者之間再度爆發致命衝突。他們既要支援市員警維護本地治安，又要看守關押非法移民的聯邦大樓；他們被置於夾縫中，成為政治系統崩潰後的人質，其存在證明事態已無法通過政治對話與法律程序解決。

明州這場危機暴露出，國家治理鏈條的多個環節已出現功能性障礙。

首先是執法暴力化與治理軍事化的惡性循環。聯邦移民執法從常規行為異化為動用準軍事力量、導致平民死亡的暴力行動；作為回應，地方政府不得不召喚國民警衛隊來維持治安；員警與軍隊的職能邊界變得模糊，武力成為對話的首選或唯一語言。

其次是聯邦制的平衡機制失效。聯邦制本意在於通過分權制衡保護自由，但如今卻淪為不同政治陣營對抗的戰場。州長指責聯邦占領，總統則反控地方違抗法律，川普甚至考慮援引《暴亂法》（Insurrection Act）動用軍隊介入。

美國民主還有多少韌性

當一名州長將聯邦政府稱為「占領軍」，這表明地方政府對聯邦政府的信任已瀕臨崩塌。明州國民警衛隊的螢光背心是一面鏡子，照出一個超級大國在內部治理上陷入困境：當法律被不同政治力量做出完全對立的解釋，當國家機器內部的不同部門開始相互掣肘對抗，這個體系解決矛盾的能力便已宣告枯竭。

國民警衛隊可以暫時隔開衝突的雙方，但無法填補信任的鴻溝，更無法回答：一個需要動用軍隊來防止政府不同部門間衝突的國家，其民主還有多少韌性？這場危機終會以某種方式暫告一段落，但它所揭示的裂痕將會在很長一段時間，持續定義美國的政治面貌。

 （作者係旅美政治評論員）

2月19日，首爾中央地方法院一審判韓國前總統尹錫悅發動內亂罪成立、無期徒刑。尹錫悅次日透過律師發表聲明，他當初宣布戒嚴完全是為了國家和人民，結果連累不少軍警、公職人員，他要致上歉意，但也強調無法接受這項判決結果。與此同時，韓國最大在野黨國民力量黨也表示，該案尚處於一審階段，應適用無罪推定原則，而且該黨堅持「戒嚴並不等於內亂行為」的立場，譴責公職人員犯罪調查處對內亂罪的調查存在違法問題。對於黨內有人主張應與尹錫悅切割一事，張東赫則回應這是在散播分裂種子，真正應該被切割的是那些為了自身利益、分裂政黨的勢力。

此次宣判對於韓國六三地方選舉會產生何種影響，目前還無法評估，只是離選舉只剩三個月多，朝野政黨勢必會利用剛出爐的判決替自己造勢或叫屈。李在明相信自己的民調支持率仍高達63%，但事實上，朝野政黨的支持率越來越接近，這更加凸顯了地方選舉的重要性。

李在明上台一年多年，似乎把施政重點放在排除自己的罪嫌上，對兩韓關係與外交上的建樹並不顯著，甚至有倒退現象。執政的民主黨87位國會議員成立了取消李在明所有罪嫌小組，企圖向大法院長曹喜大施壓，並設立了三審之外的第四審。而李在明祭出的打房政策並未見效，首爾的房價仍居高不下。

在對外方面，韓、美兩國關稅協定至今尚未簽訂，李在明原先允諾的對美投資案還在國會中審議。去年7月與10月李在明和川普在華盛頓的高峰會似乎變成了昨日黃花。川普和國務院、國會三方都紛紛警告南韓，如果再置之不理，將把對韓關稅從15%提高到25%。即使尚未提高，川普的關稅已使南韓的汽車業和藥品業受到重創。

在與中國大陸方面，李在明任內的中韓關係比尹錫悅時期改善許多，但韓國社會的傳統與進步兩派相持不下，是否能全面接受親中、反美，還需經過一段時間的考驗。

李在明在改善兩韓關係上釋出不少善意，可惜未獲得金正恩的正面回應。李在明告訴川普，他可以充當美朝之間的和平使者，但川普也顯然不相信李在明有這個能耐。

（作者係韓國昌信大學榮譽教授）

經過一場眾議院改選，高市瞬間脫胎換骨，從一位低空掠過的弱勢首相，搖身變成擁有選票、議席充分支持的政治強人，她要減稅，又要執行擴軍、振興經濟一系列政策，其財源成了外界最大疑慮。

日本首相高市早苗的政治豪賭取得了歷史性的空前勝利。2月8日，第51屆眾議院選舉的結果是，自民黨獲得316席，取得了超過2/3的席位；執政夥伴日本維新會獲得36席，兩者合計352席，在眾議院465個席位中居壓倒性優勢。

高市獨強、自民黨獨大

經此一役，高市的政權基礎穩了、具長期執政的條件，她甚至會成為主導國會的政治強人。自民黨內成了「高市獨強」，而國會裡，自民黨也重返睽違多年的「一黨獨大」。

坦白說，這是一次突襲式的選舉，選民看的並非具體政策，而是高市的個人魅力。她自去年10月下旬上台以來，雖然揭示了一些政策，但都尚未產生績效，連2026年的預算都未在眾議院通過，就匆匆解散改選，使得在野黨全被殺個措手不及。最慘的是立憲民主黨與公民黨合組的「中道改革聯合」，僅拿下49席，銳減118席。其他在野黨也欠佳，全部在野黨加起來只有113席，政黨生態「一強多弱」，在野黨對高市政權完全沒有牽制力了。

高市在之前三個多月執政期間，確實在日本民眾面前發揮她的鬥志及戲劇張力，形塑了強硬、敢說敢做、推動改革的形象，與過去眾多首相穩健、面面俱到的作風迥異；她先藉著民粹、右翼建立起一股堅定的支持風潮，再向不滿現狀的年輕人、女性選民、中產階級擴散，而且成功激起日本民族主義，成就了這次壓倒性的勝選。

以更親美抗中博取選票

現今川普正在打亂美國戰後所建立的世界秩序和規則、向全球發動關稅戰，並勒索盟友斥巨資投資美國，包括日本的5500億美元。在愛爾蘭總理馬丁、加拿大總理卡尼、芬蘭總理奧爾波、英國首相施凱爾，還有南方國家烏拉圭總統奧爾西等接續訪問中國之際，高市卻是反向操作，非但毫不疑美，還益發親近美國，希望強化日本一貫「親美反中」的架構。

其實，高市的強硬，僅表現在對中國大陸、俄羅斯、北朝鮮事務上，尤其是中國；對美國等其他國家她異常柔軟、低姿態。日媒《週刊POST》曾爆料，去年10月川普訪日，高市就仿效安倍，在與川普會面時花了很多時間向川普述說台海局勢的重要性，以及如果「台灣有事」，美國亦會遭受莫大損害云云。

高市領軍的右翼、保守勢力，也經常以和平憲法第9條的限制、自衛隊不是「軍隊」為由，訴說日本並非「正常國家」，然而，去年10月28日高市與訪日的川普會談後，即在美軍駐東京的基地搭乘川普專用「陸戰隊1號」直升機前往美軍橫須賀基地，兩人一起登上喬治華盛頓號航空母艦，並在艦內發表演講。這從首都到附近軍港的行程全發生在日本領土的核心區域內，而日本領導人和民眾居然都沒有一絲違和感！正因如此，高市才敢不斷上演強硬抗中戲碼。

1月26日，高市在電視上表示，如果美軍在台海遭到攻擊、發生緊急事態，日本須「營救在台灣的日本和美國公民」。她從當初「台灣有事」預示出兵的聲明退縮了，但為展現強硬，依舊不肯撤回言論。

南鳥島深海有巨量稀土泥

中國大陸稀土生產量占全球七成，日本近幾年使用稀土的五、六成都購自中國（重稀土全部依賴中國），2024年達63%。1月上旬，大陸曾宣布加強兩用物項對日本的出口管制，涵蓋了7類稀土、稀有金屬，日本政府、企業非常緊張，一邊自己積極尋找替代來源，一邊找夥伴，參與美國所召集、舉辦的55國「關鍵礦產部長級會議」。

2月2日，日本內閣府和海洋研究開發機（JAMSTEC）宣布，成功從小笠原諸島中的南鳥島海域、水深約6000公尺的海底採集到富含鏑、釹、鋱的稀土泥。這給日本打了一劑強心針。可是，有日本專業機構，基於採集所需的電力、耐壓設備與船隻租賃費用極高，南鳥島遠離日本本土約 1,900公里，往返運輸物資與礦泥的油耗與時間成本，初步推算，日本的生產成本可能是中國的5-10倍，划不划算還有待精算。

另外，2月6日日本也證實，大陸在1月加強出口管制後，仍有批准多項對日稀土出口，也就是說，大陸禁止的目的是在制止日本「再軍事化」和擁核企圖，對民事用途的出口申請還是會批准。

魏哲家、川普適時「助選」

而「助選」高市推力最大的則是2月5日來自海外的及時雙喜。一是台積電董事長魏哲家在東京首相官邸面見高市，在國內外記者、攝影機面前宣布台積電興建中的熊本二廠，會設立日本首座3奈米先進半導體量產基地；既可促進當地經濟成長，又能成為日本AI產業發展的基礎。他還拿出高市2021年的著作，引內文強調半導體對日本經濟的關鍵影響。這一幕自然會讓日本民眾認為，先前高市的挺台言論得到「回饋」。

一是川普克制前一天對日本拖延5500億投資的暴怒，在自家的真實社群發文，說這次選舉對日本很重要，稱讚高市是「堅定、有力、睿智」的領袖，他「完全支持高市及她的（執政）聯盟」，期待3月19日迎接高市首相到白宮。

在國際間，一國領袖對另一國國內的選舉公開表態、採取特定立場，通常都被視為「干涉內政」，必須避免。而川普輕率地打破國際慣例，其實是對日本主權和民主選舉的粗暴干預，如果是別國做出類似表態，日本鐵定會強烈抗議、大肆炒作；但這次是川普，因此日本當局對美國保持沉默。這反襯了美日同盟的不對等，日本根本就是美國的附庸。

魏哲家加碼先進製程廠，川普說出高市訪美白宮見時程，都不是高市忙碌的競選行程臨時能安排的，應該在高市解散眾議院前，就私下磋商、鋪排出眉目，而在投票前三天演此一齣。

修憲、出口武器、擴軍

日本民眾給了高市完整的政治權力，未來她治理能力的虛實就要見真章、兌現承諾。過去修憲的障礙被削平了大半，高市實現修改「和平憲法」條文、自衛隊入憲乃至升格為軍隊的心願不遠了。日前即傳出高市和自民黨已著手廢除「防衛裝備移轉三原則」裡「救難、運輸、警戒、監視、掃雷」的五類型限制，推動解禁具殺傷性、破壞性武器的出口。事實上，日本已展開擴軍與備戰，前防衛相中谷元主張應引進「攻擊型核潛艦」；此外，日本曾向美國通用集團諮詢，希望該公司能為日本設計未來航母的方案。高市還要成立「國家情報會議」，將「內閣情報調查室」提升為「國家情報局」。

高市大勝後，日股雖噴發式暴漲（主要軍工企業漲最多），但因輸入性通膨嚴重，近年一般日本家庭生活壓力極大，高市必須履行食品消費稅兩年歸零的減稅政見，另一方面，她又要刺激、擴張財政，大舉投資國防、AI、半導體、量子、造船等17個關鍵領域，又得張羅5500億美元的對美投資，勢必得進一步大量舉債（現有國債對GDP比高達230％），這恐怕會引發債市震盪。

2月17日，日本公布了對美首批投資項目：俄亥俄州天然氣電廠、德州原油出口設施和喬治亞州工業用鑽石工廠，總投資額約360 億美元。18日，高市在國會首相指名選舉中順利連任，原先的閣員全部留任，第二次高市內閣上路。20日高市發表施政方針，展現了讓經濟成長的企圖心，但有些政策彼此相互矛盾，失落經濟能否在她這一任翻轉，很難講。外交上，她又老套以「美日同盟」為基軸，而拿中、朝、俄說事，中日關係短期內不太可能改善，但如果3月底川普訪中，中美有進展，高市這套「親美抗中」術遲早會面臨考驗。

何況，20日稍晚，川普的對等關稅遭最高法院判決違法，美日談成的關貿協議，日本是否仍要隱忍吞下？且川普又端出新稅率，翻來覆去，高市又得疲於應付，她能否帶領日本走向富強，全球都在看。

2026年才過去第一個月，西方國家領導人：愛爾蘭總理馬丁、加拿大總理卡尼、芬蘭總理奧爾波、英國首相施凱爾，便密集訪華，外媒形容中國外交迎來「小陽春」。其中，作為美國核心盟友的加拿大和英國領導人，時隔8年接踵而至，格外引人矚目。

在百年變局加速演進的時代背景下，西方國家領導人集體東進並非偶然，而是基於三層動因。首先，在維護國際秩序方面，他們與中國有共同訴求；其次，在改善和發展雙邊關係維度，他們與中國有共同意願；再次，在拓展務實合作領域，他們與中國有共同利益。

維護國際秩序的共同訴求

「世界變亂交織、動盪加劇，地緣衝突易發多發；單邊主義、保護主義抬頭，霸權主義和強權政治威脅上升，國際經濟貿易秩序遇到嚴峻挑戰，世界經濟增長動能不足；大國博弈更加複雜激烈。」這是2025年10月中共二十屆四中全會通過的十五五規劃建議，對國際形勢的研判。不誇張地說，自2025年1月川普捲土重來以來，美國的西方盟友對上述這段話的體會尤為深刻。

上岸第一劍，先斬自己人。2024年川普勝選後，就肆無忌憚地流露出對加拿大和格陵蘭（丹麥屬地）的領土野心，2025年上台後發動的全球關稅戰，也沒有放過盟友。更令歐洲盟友寒心的是，川普的副手范斯在慕尼黑安全會議上，毫不留情地抨擊「歐洲正逐漸背離它一些最根本的價值觀」，並在移民、民主等議題上，點名批評歐盟委員會、德國以及美國「非常親密的朋友」英國。

2025年12月公布的新版「美國國家安全戰略報告」也將矛頭指向歐洲，赤裸裸地鼓吹，歐洲正面臨「文明消亡」的危機，並且居高臨下地教訓歐洲必須改變發展方向，才能繼續成為美國可靠的盟友。進入2026年，美歐圍繞格陵蘭問題一度劍拔弩張。面對肆無忌憚破壞國際秩序的川普政府，加拿大總理卡尼在2026年達沃斯論壇上，痛批美國的政策破壞世界秩序，呼籲各國不要再對美國「逆來順受以求平安」，號召「中等強國必須聯合行動，因為我們要麼上桌吃飯，要麼擺上桌被人吃。」

沒有比較，就沒有傷害。過去美國的西方盟友總是指責中國破壞國際秩序，如今才發現，中國才是維護國際秩序的中堅力量。在會見卡尼時，習近平指出「一個分裂的世界無法應對人類面臨的共同挑戰，出路在於維護和踐行真正的多邊主義，推動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卡尼顯然和習近平有許多共同語言，他強調「多邊主義是世界安全穩定的基石，習主席提出全球治理倡議具有重要意義。面對變亂交織的國際形勢，加方願同中方密切多邊協調，維護多邊主義和聯合國權威，共同維護世界和平穩定。」值得注意的是，這是西方國家領導人罕見地當面肯定中方提出的全球治理倡議。

在會見英國首相施凱爾等歐洲國家領袖時，習近平都提到大國要帶頭維護國際秩序，遵守國際法，否則國際關係就會退回叢林世界。其中，與中國同為聯合國安理會常任理事國的英國的作用尤為重要。

習近平對施凱爾表示，「當前國際局勢變亂交織，中英作為聯合國安理會常任理事國和世界主要經濟體，無論是維護世界和平穩定，還是促進兩國經濟民生，都需要加強對話和合作」、「中英都支持多邊主義和自由貿易，應共同宣導和踐行真正的多邊主義，推動構建更加公正合理的全球治理體系，實現平等有序的多極化和普惠包容的全球化。」施凱爾則回應，在當前動盪脆弱的國際形勢下，作為世界重要經濟體和聯合國安理會常任理事國的中國，在國際事務中發揮著關鍵作用，「英方願同中方就應對氣候變化等全球性挑戰加強合作，共同維護世界和平穩定。」

改善和發展雙邊關係意願

由於受到陣營對抗、價值觀衝突、經濟安全化等因素的影響，一些西方國家與中國的關係，在過去一段時間出現倒退，甚至發生過激烈摩擦。這從加拿大和英國領袖時隔8年才再度訪華這個細節中便可見一斑。隨著國際國內形勢發生深刻變化，更為理性客觀地認識對方，改善和發展雙邊關係，成為這些國家與中國的共同意願。

其實卡尼和施凱爾的「破冰之旅」並非心血來潮，而是早有鋪墊。2025年10月31日，習近平在韓國出席APEC峰會時與卡尼會晤，這是中加兩國領導人8年來首次舉行會談。習近平當時表示，「中方願同加方一道努力，以這次會見為契機，推動中加關係早日回到健康、穩定、可持續的正確軌道，更好造福兩國人民。」卡尼也表示，加拿大新政府高度重視對華關係，期待抓住兩國關係改善發展的機遇，恢復重啟各領域交流合作，以務實和建設性方式推動加中關係取得更多成果。2026年1月16日，兩人在北京再次見面。習近平強調「雙方要本著對歷史、對人民、對世界負責任的態度，推進構建中加新型戰略夥伴關係，推動中加關係邁入健康、穩定、可持續的發展軌道，更好造福兩國人民。」卡尼則回應「加方願同中方構建強勁可持續的新型戰略夥伴關係，為雙方人民帶來更多福祉。」兜兜轉轉多年後，中加回到戰略夥伴關係的定位，並為之注入新的動能。

中英關係改善和發展的線索，可以追溯到2024年施凱爾上台後不久。當年11月18日，習近平在巴西出席G20峰會時，會晤了施凱爾。當時習近平指出「雙方應該秉持戰略夥伴定位，堅持相互尊重、開放合作、交流互鑒，實現互利共贏，共同書寫中英關係健康穩定發展的下一個篇章。」施凱爾也肯定英中持久強有力的關係，對兩國和世界至為重要。2025年2月，中國外長王毅訪問英國，並舉行第十次中英戰略對話。

2026年1月，施凱爾訪華，中英雙方進一步「戰略對表」。習近平談到「中方願同英方秉持大歷史觀，超越分歧、相互尊重…為中英關係與合作開新局，既造福兩國人民，也惠及世界。」施凱爾則明確「英方本著相互尊重、相互信任精神同中方建立長期穩定的全面戰略夥伴關係至關重要。」作為峰會的成果，雙方同意建立中英高級別氣候與自然夥伴關係，恢復舉行中英高級別安全對話。在華期間，施凱爾還用「盲人摸象」與「求同存異」兩個中國成語，來形容英國要全面深入瞭解中國，並與中國妥處分歧、擴大合作。

拓展務實合作的共同利益

除了戰略層面的默契與共識，這些西方國家與中國在拓展務實合作方面也有共同利益，並通過領導人訪問催生了許多實實在在的合作成果。例如，根據卡尼訪華期間兩國簽署的《中國—加拿大經貿合作路線圖》，雙方一致同意全面拓展各領域經貿務實合作。尤其值得稱道的是，加拿大宣布不再對出口到加拿大的中國電動汽車徵收100%的附加稅，並逐步提高給予中國電動汽車的配額。2月5日，卡尼宣布了一項電動汽車新戰略，表示將與中國合作推動加拿大本土生產和出口電動汽車。

施凱爾更帶來了一個由50餘名企業高管及商業和文化機構負責人組成的代表團。訪問期間，中英在經貿領域簽署多項合作文件，覆蓋綠色能源、金融、文創等多個領域。中方宣布將威士忌酒進口關稅稅率由10%降至5%；英國製藥企業阿斯利康宣布，計畫於2030年前，在中國投資逾1000億元人民幣；雙方還將啟動中英服務貿易協定聯合可行性研究，這些都是施凱爾訪華的重要成果。

此外，愛爾蘭和芬蘭總理訪華同樣是成果滿滿。事實一再證明，相互尊重、求同存異、合作共贏才是西方國家與中國打交道的正確方式。

（作者係上海對外經貿大學教授）

滿清末年山河破碎、國運衰微，知識分子在沉痛中遠赴海外，懷抱科學救國的理想。百年積累理工教育厚植人才，產業集群推動創新，中國製造逐步登上世界舞台。高鐵疾馳、柔性顯示屏折疊、智慧廚具自動烹飪、共享單車遍布街巷，工藝新鮮的例子層出不窮。到2025年中國製造已能揚眉吐氣，從昔日的悲哀走向今日的自信，展現民族在科學與工藝中重生的壯闊歷程。本文將從科學救國談起，延伸至理工為核心的高教、台商的給力，再以產業集群與未來探索收束，呈現中國製造的多維成就。

科學救國與厚植理工教育

自滿清末年以來，中國面臨列強壓力與內憂外患，知識分子逐漸意識到「科學救國」的重要性。甲午戰敗與庚子之亂，使人們深刻感受到傳統制度與技術的落後。於是一批批青年才俊遠赴歐美與日本，學習現代科學技術與制度理念。他們不僅吸收了工程、醫學、數理等知識，更帶回了近代工業文明的組織方式與科研精神。這股留學潮既是民族危機下的自救，也是思想啟蒙的契機。

百餘年來，兩岸高等教育在工業生產人才培養上形成了完整體系，培養大量工程師、科學家與技術專才。結合商管學院的組織管理知識與法律經濟學院的產權市場觀念，校園文化強調「實事求是」與「嚴謹治學」。學生在課堂之外，常參與科研實驗與社會服務，形成知識與實踐結合的氛圍。政策鼓勵科研教育，工業化需求提供國內外舞台，社會普遍認為生產是「報國之途」。這種文化共識，使工業生產人才不僅在學術上受到重視，更在社會地位上獲得肯定，成為推動中國現代化的骨幹力量。

台商是製造與市場的橋樑

改革開放初期，大陸工業基礎仍相對薄弱，制度與市場機制尚在摸索。此時，台商的進入成為重要推力。他們帶來成熟的製造經驗、管理模式與國際市場的聯繫，為中國製造注入現代化基因。台灣在戰後已累積了電子、紡織、家電等產業的完整鏈條，台商憑藉靈活的經營方式與對國際市場的熟悉，迅速在珠三角、長三角等地建立工廠，形成「前店後廠」的模式：前端接單、後端生產，既能滿足歐美日的訂單需求，又能培養本地工人與技術人才。

台商的影響不僅在於資金與技術，更在於管理理念。他們引入品質管控、流程標準化、出口導向的思維，使中國製造能快速對接國際市場。許多今日的世界級企業，早期都曾是台商與本地合作的成果。隨著時間推移，台商逐漸將研發、設計與品牌經營也帶入大陸，推動了從「代工」到「創造」的轉型。更重要的是，台商在兩岸之間形成獨特的橋樑角色，既熟悉國際市場規則，又能理解大陸政策環境，成為跨境協同的先行者。這種互動不僅促進了中國製造的全球化，也加深了兩岸在產業上的聯結。

從筆電家電到新能源汽車

早期台灣企業在珠三角設廠，生產塑膠製品、玩具、燈飾、五金日用小商品、鞋類、紡織成衣等外銷產品。逐漸的，宏碁、華碩、廣達、仁寶等帶來完整的電子製造流程，其中精密主機板焊接、散熱設計、輕量化外殼讓中國成為全球筆電製造中心。之後鴻海（富士康）、和碩、緯創等，將大規模組裝工藝帶入中國，結合供應鏈快速迭代能力，推動了智慧型手機的普及。這些工藝突破包括高精度金屬加工、螢幕貼合、電池模組整合。另外還有台商在蘇州、東莞等地設立工廠，將智慧家電的設計與工藝帶入中國，例如精密馬達、控制模組、節能設計，讓中國家電能快速進入國際市場。

最近中國精進的工藝，發展更貼近日常的是智慧家電與廚具。智慧冰箱能辨識食材並生成菜譜；智能馬桶具備殺菌除臭與健康檢測功能；智能炒鍋能自動調控火候，智能烤箱能影像辨識食材熟度。共享單車的工藝突破更是典型：高強度輕量化合金車架、免充氣輪胎、智能鎖具結合GPS與物聯網，使共享單車能在城市中大規模運行。此外，新能源汽車的快充技術、超薄玻璃工藝、智能焊接機器人等，都展現了中國製造在工藝細節上的驚喜。這些例子顯示，中國製造的厲害之處不僅在於規模，更在於能在世界舞台上推出新鮮、領先的工藝成果。

全球創新工廠與未來產業

中國製造的獨特優勢之一是高密度的產業集群。長三角、珠三角等地區，半徑50公里內即可找到完整的供應鏈：結構件、芯片、電機、模具、組裝、包裝、設計、物流、檢測一應俱全。從概念提出到產品出海，往往只需數小時車程即可完成。這種密度帶來持續的創新湧現，工程師分布式迭代，形成了「中國製造藍海」。更重要的是，這種集群效應不僅存在於電子消費品，還延伸到新能源汽車、光電、儲能、工業機器人等新興產業。中國的供應鏈不再只是「世界工廠」，而是「全球創新工廠」。

舉例而言，未來產業的重要方向之一是腦機接口技術，若與汽車、船舶、飛機等傳統優勢產業結合，將徹底改變人機互動方式。駕駛者可透過腦電信號直接控制車輛，提升反應速度與安全性；船舶與飛機的複雜操作也能簡化，甚至在極端環境下保持穩定操控。這不僅是技術突破，更是人類感知與機械協同的新篇章，將使得交通工具成為「意念延伸」的智慧載體。

具身智能則是另一個令人期待的方向。具身智能可以說是「智慧化機器人」的進化版，不只是能動的機械，而是能思考、能學習、能與人類自然互動的智慧存在。它們將在製造業、醫療、教育乃至家庭生活中發揮作用，成為人類日常的可靠助手。更進一步，量子科技、氫能與核聚變、第六代移動通信等未來產業，若能與中國現有的產業集群結合，將會催生全新的產品與服務形態，並推動全球產業格局的深刻變革。

全球影響與民生改善

中國製造的影響已遍及全球。南亞、非洲等地的百姓，因中國太陽能電池板而用上電燈、電器與電動車，生活品質顯著改善。巴基斯坦的太陽能電池板進口量三年增長近五倍，南非太陽能發電占比已達總量的10%。在拉美，中國智慧手機與家電，成為中產階級的日常選擇；在東南亞，中國的電動摩托車與共享單車，改變了城市交通模式；在中東與非洲，中國的基建設備與工程機械支撐了道路、港口與電網的建設。

更值得注意的是，中國製造的全球影響並非單向輸出，而是互動共生。許多國家在引入中國產品的同時，也成為中國製造的合作夥伴。東南亞的電子工廠、非洲的光伏電站、歐洲的汽車研發中心，都與中國形成跨國供應鏈。這種互動，使中國製造不僅是「世界工廠」，更是「世界夥伴」。

結論與展望

回望百餘年的歷程，中國製造從滿清末年的沉痛出發，經由科學救國的啟蒙、理工教育的厚植，到台商帶入的現代化製造與國際市場，再到速度革命與產業集群的力量，以及工藝創新的層出不窮，已走出一條獨特的現代化道路。這條道路不僅改變了中國人的生活方式，也深刻影響了全球的產業格局與民生。

展望未來，腦機接口、具身智能、量子科技、氫能與核聚變等新興領域，將能為中國製造注入新的想像力。當這些前沿技術與既有的產業集群結合，將催生出更多顛覆性的產品與服務，推動人類生活邁向新境界。中國製造不再只是「世界工廠」，而是「世界創造」與「世界夥伴」，在全球舞台上展現出自信與責任。從悲哀到自信，從追趕到引領，中國製造的故事仍在書寫。兩岸產業互補，合作共贏能夠開創更壯闊的篇章。

（作者係中信金融管理學院講座教授、台大經濟系名譽教授）

2026年站在這道海峽的岸邊回望，有些東西在數位時代的激流中被沖散，卻也有一些東西像是在退潮後的沙灘上，露出了沉甸甸、帶著生命溫度的「情感化石」。那些泛黃的信、斑駁的族譜，正以一種前所未有的姿態，重新進入我們的視線。這不只是一場翻閱檔案的歷史工程，更像是一場跨越時空、關於「家」的集體喚醒。

每封信都是扯不斷的臍帶

如果你有機會走進福建泉州閩台緣博物館，或是那種藏在巷弄裡的小型遷台記憶展，應該在那些展櫃前多停一會。那裡最動人的絕不是玻璃上貼著的宏大年代數字，而是那幾張透著汗漬、甚至還留有淚痕的家常話。

「娘，我會活著回來，妳一定要等我。」這句話，是高秉涵老先生寫下的。那時的信封還帶著一種無法言說的禁忌感。這封信在海峽上空繞了又繞，走了30年才回到故里。信到時，娘已在黃土之下，親友也已滿頭華髮。對那一代遷台的人來說，家書哪裡只是紙？那是動盪歲月裡唯一還能感覺到跳動的精神臍帶。海峽那頭是望穿秋水的等候，這頭是隱忍不發的孤獨。

這種重量不只屬於高老先生一個人。從明清時期為了討生活、腰帶夾著一包祖墳黃土，就敢過海拓墾的閩南先民，到1949年那場大遷徙，家書始終是兩岸血脈裡最真實的「百科全書」。信裡記著誰家的田產給了老二，誰家的孫子剛滿月取了什麼字輩，也記載著無數家庭在隔絕的幾十年間，如何靠著那一點點模糊的筆跡活下去的尊嚴。這些發黃的紙張在此刻顯得如此珍貴，是因為他們用最笨拙、也最溫柔的方式，戳破了所有冰冷的政治術語。他們告訴我們一個最簡單的道理：行政的牆可以蓋得很高，航線可以暫停，但那種骨子裡的牽掛連時光都磨不掉。

以前這些信可能散落在台灣眷村的舊閣樓裡，或隨著老兵的凋零而被當作廢紙處理，那是民族記憶的一種慢性失血。直到2024年10月《福建省閩台關係檔案保護條例》正式施行，這場記憶的搶救才從「民間隨緣」，變成了「制度守護」。同時，台灣民間的火種也在燃燒，沈春池基金會採訪了上千位長者，搶在老兵凋零前把他們的故事留下來。當兩岸開始一起守護這些記憶，家書成了當代台灣年輕人修補家族故事最關鍵的拼圖。當人們回到福建祖祠，在香煙繚繞中跪下時，家書裡的那個「原鄉」就從紙面上活了過來。

文化的根像一道防波堤

現在的台灣海峽偶爾會有冷風吹過。有些聲音試圖把這棵大樹的根鬚一條條割斷，例如搞「去中國化」。在這種撕裂的時刻，兩岸家書展現出一種強大的療癒力：它像是一道無形的防波堤，守著我們共同的精神家園。

這些信和譜牒清清楚楚地寫著：台灣今天的繁榮與靈性，不是憑空掉下來的，那是幾百年前先民帶來的汗水、技術，還有那股不認命的堅韌。台灣社會裡那種鄰里間的溫情、對神明的敬畏、對家庭的承擔，全都刻在中華文明的基因裡。家書裡的「慎終追遠」從來不是口號，而是真實發生在每一個客廳、每一個飯桌上的日常細節。

這些年有關兩岸家書的紀錄片在網路上火了。很多本來對歷史感到隔閡的台灣年輕人發現：原來課本上那些枯燥的年份，背後是跟自己長得很像、飲食口味接近的祖輩們，曾經有過的痛。當年輕人在手機上看見家書裡寫到「門口那棵大榕樹」，聯想到自家客廳那張發白的老照片：「原來，我也是這個故事的一部分」，這種來自血緣的自豪感，是怎麼操弄也抹不掉的。

要讓家書發揮作用，就不能把它鎖在恆溫櫃裡。在2026年的今天，我們看到很多充滿「台味」的創新：例如透過VR技術讓觀眾不再是旁觀者，而是能「走進」當年的客廳，聽見那封掛號信敲開門的聲音；或是數位尋親平台，讓很多只憑半個地址的人，找回失落幾十年的家。這種技術對遺憾的補償，是融合發展中最溫柔的風景。

最讓人感動的是兩岸青年學者的合作。當台灣年輕人帶著祖輩的鄉愁密碼回到福建，參與老屋修繕或文創開發，這種跨越三代的情感對接才是命運共同體的模樣。

只要「家」在，路就在

說到底，兩岸融合最重要的就是一個「心」字。家書文化就是最好的潤滑劑，它讓我們在面對分歧時，心底總能留著一份「自家人好商量」的包容。在當前福建建設兩岸融合發展示範區的過程中，家書不該只是檔案，它應該成為一種生活方式，傳播要「講人話」。對Z世代的年輕人，不要講教條，要講故事；把尋親的故事變成遊戲、變成微電影，讓家國情懷變成一種生活時尚，認同感就會像春天的草一樣自己長出來。保護要「接地氣」，讓家書徵集成全民參與的榮譽。對於那些捐出家藏檔案的人要給予最高的尊重，讓大家覺得守護記憶是我們共同的光榮。最重要的是，我們要從尋根走向築夢。我們不只找回過去，更要共築未來。家書是起點，它能帶動更多領域的對話，讓兩岸的心越走越近。

結語

每一封家書本質上都是一場歸鄉。在這個喧囂的時代，兩岸家書給了我們一種確定的歸屬感。它是根的定力，也是親情的韌性。紙張會發黃、會變脆，但字裡行間那股滾燙的熱氣，始終都在。當最後一封被珍藏的家書在數位雲端與它的後裔相遇，當兩岸同胞在祖產前相視而笑，那種心靈契合就不再是遙遠的目標。因為，回家的路一直就藏在那一封封泛黃的信箋裡，指引著我們越過波濤，走向那個血脈交融、和平統一的光明未來。

（作者係北京大學新聞與傳播學院傳播學博士）

台灣民眾黨新任不分區立委李貞秀因為是陸配，上任前就遭民進黨政權以未放棄「中國國籍」發動猛烈攻擊，繼而又稱她仍具「雙重戶籍」而本無候選資格。民進黨砍陸配已有前例，對李貞秀更會窮盡一切扭曲法令的說法，也要拉她下馬才干休。

陸委會主委邱垂正以李貞秀登記成為候選人時，尚未「補繳」移民署要求的「喪失原籍證明的公證書」，指控其候選資格有問題。但不到一天，副主委梁文傑又以大陸公安給李貞秀的證明不合理，故將不予承認。

9條之1係規範台灣地區人民

李貞秀於1993年嫁來台灣，1999年許可在台定居。梁文傑說《臺灣地區與大陸地區人民關係條例》（簡稱《兩岸人民關係條例》）於2004年修正施行後才要求單一戶籍制度，故在此之前「我們並沒有要求」，所以她「不可能去註銷對面的戶籍」。

事實上，李貞秀當時許可來台定居時，尚未規定須繳交註銷戶籍的證明外，她經大陸當局批准出境來台定居前，即已被公安單位註銷了戶籍。不僅如此，梁文傑稱2004年《兩岸人民關係條例》修正施行後，才要求單一戶籍制也並非實情，而且作為單一戶籍制，依據新增第9條之1，是規範「台灣地區人民」而非「大陸地區人民經許可來台定居者」。

陸委會網站還可查閱到，2002年9月25日陸委會公布的「臺灣地區與大陸地區人民關係條例檢討修正說明」，於其「肆、人員往來」的「一、身分與居停留制度」之「（一）考量兩岸制度之相容性」，明確指出：目前中共對於大陸地區人民之身分規範係採單一戶籍（身分）制，……。我國對於身分之規定，於兩岸條例原亦係規定單一身分制，俟立法院於八十九年十二月刪除該條例第二條有關在大陸地區繼續居住四年轉換身分之規定，致產生雙重戶籍情事。類此法律調整所生之落差，使得兩岸間往來人民之身分及權利義務有重疊或衝突的情事，如雙重服兵役之義務，而有予以適度檢討之必要。又本次修正亦仿中共及一般國家體例將身分與居停留制度作區隔。

從上述陸委會的說明可知，《兩岸人民關係條例》在2000年12月修正前原即為「單一身分制」，只因其後的修法結果，使台灣地區人民產生「雙重戶籍情事」。故而，2004年新增施行的第9條之1，即是為解決「台灣地區人民」產生「雙重戶籍」的問題，而與大陸地區人民經許可來台定居者無關。

修法和大陸單一戶籍相容

2002年9月30日，行政院送立法院審議的《兩岸人民關係條例修正草案》增定了第9條之1，其立法理由先說明，台灣人民到大陸定居所適用大陸地區的何種法規和程序後，接著指出大陸居民出境定居者，「依大陸地區『中華人民共和國出境入境管理法實施細則』第七條規定，須到當地公安派出所或戶籍辦公室註銷戶口；大陸人民申請至臺灣定居，其大陸戶籍應被註銷」，並強調此係因「大陸地區對身分之規定乃係採單一身分制」。

基此，2004年施行的第9條之1的修正理由，正是為與大陸當局已採的單一身分制相符。換言之，陸委會作為行政院幕僚機關提出修正草案時，係已知大陸地區人民經批准來台定居者，會被大陸當局註銷大陸地區戶籍為前提。因此，研擬的草案中才說明，我們若對台灣地區人民赴大陸定居，仍允許可有「雙重戶籍」，就會使兩岸的制度不相容，而且造成同樣在立法理由中所說的「形成雙重身分，造成權利義務重疊或衝突情事」。

上述提及之《中華人民共和國出境入境管理法實施細則》於1994年第一次修正，正是為因應兩岸開放人民相互往來定居。因此，李貞秀於1999年獲許可在台定居時，正是立法理由中所說「大陸人民申請至台灣定居，其大陸戶籍應被註銷」的具體案例。

當前陸委會以該2004年新修正條文為依據，指控2004年前已來台定居的李貞秀仍具有「雙重戶籍」，實為顛倒因果、撒了個瞞天過海的大謊。

要求補繳公證書違法濫權

事實上，陸配「嫁來」台灣仍須數年後才可能經申請獲得定居，2004年前申請定居，確實無須繳驗現行《兩岸人民關係條例》所定的「喪失原籍證明」，但基於剛開辦且陸配來台尚不知是否適應生活，故另有收繳其大陸地區證照等的規定。至於去年要求「補繳」的「喪失原籍證明之公證書」，則是2009在《定居許可辦法》中才有的規定。

然而，《中央法規標準法》第18條明定，政府機關適用法規的基本原則，亦即「各機關受理人民聲請許可案件適用法規時」，若在處理程序終結期間並未發生「據以准許之法規有變更」，自應「依其性質應適用行為時之法規」。去年被要求「補繳」公證書者皆未有「申請」的行為，多年前申請定居的處理程序也早已完結，內政部移民署要求的「補繳」，實為違法濫權的「新繳」。

（作者係民主文教基金會董事長）

2011年仲夏，當首批928名大陸學生跨越海峽、拎著行囊走進台灣校園時，正式開啟了「陸生元年」時代，那是一個充滿可能性的時代，學術殿堂的門檻首度有系統地向大陸學子敞開。這項變革不僅是高等教育資源的跨境流動，在兩岸關係的宏大敘事中，它更像是一條極具象徵意義的柔性紐帶，承載著兩岸和平發展期最樸素的願景：讓兩岸青年在同一間課堂裡，尋找共築未來的公約數。

然而，時光荏苒，今年適逢陸生赴台15周年，本該是總結碩果、慶祝交流深化的里程碑，卻呈現出凋零的景象。根據最新數據，2025學年在台陸生註冊人數已跌破百人。從當初的破冰繁榮到如今的冰封轉折，這條由青年學子用腳步丈量的交流之路，正因政治的寒蟬效應與制度的層層枷鎖，面臨著系統性斷裂的危機。我們不禁要問：這15年我們究竟得到什麼，又正在失去什麼？

陸生政策從誕生之初就帶有某種「先天的防禦性」。2011年前後，台灣內部朝野力量激烈角力，最終妥協出的「三限六不」原則（限制採認學歷、限制招生總量、限制醫事學歷；不加分、不影響本地招生、不編獎助金、不許打工、不可留台就業、不可考公職），構成一道嚴密的行政藩籬。這道藩籬名義上是為了緩解社會對「搶奪教育與就業資源」的焦慮，實質上卻在陸生心中築起一道身分歧視的高牆。對於一名懷揣夢想跨海求學的青年而言，這種「制度性區隔」不僅是經濟上的負擔，更是一種尊嚴上的貶抑。在校園裡，他們與外籍生、僑生領著不同的證件，享受著截然不同的醫療保障與工讀權利。

長期以來，陸生被貼上「短期學術過客」的標籤，這種「次等生」的待遇讓許多陸生在四年學成後，帶走的往往是複雜的情感。民進黨若始終將陸生視為統戰工具或社會負擔，而非兩岸溝通的天然橋樑，那麼兩岸教育交流將永遠無法擺脫政治博弈的陰影。當前的招生斷層，表面上是因大陸方面暫停學位生赴台，實則是台灣內部日益濃厚的「去中國化」氛圍與歧視性政策長期累積出的負面回饋。

教室裡的兩岸融合

儘管政策環境嚴峻，但校園內部的微脈動仍讓我們看到希望。社會心理學著名的群際接觸理論指出，消除群體間偏見最有效的方式是讓雙方在「地位平等、目標一致、機構支持」的環境下深度互動，大學校園正是這樣一個完美的實驗室。

這15年來，無數真實的交流發生在圖書館的討論桌、宿舍的宵夜攤與環島的機車行中。陸生與台生為了同一個期末報告挑燈夜戰，在辯論賽中交鋒邏輯，在社團活動中探討社會議題。這種「目標驅動型」的接觸，讓兩岸青年看見了彼此背後具體而微的人性。當一名台生透過大陸同學瞭解到北京中關村的創業效率，或上海的國際化視野，他對大陸的認知也不再受限於政論節目的片面解讀。這種認知轉變是任何政治宣傳都無法取代的柔性力量。

更深層的融合發生在價值觀的碰撞中。陸生的拼搏與韌性往往能激發台生的競爭意識；而台灣學子的創意與對人文關懷的堅持，也常讓陸生深受啟發。當一名陸生成為兩岸資訊的翻譯者，他在社交媒體上分享的真實生活，正是在一點一滴地拆除兩岸間那道無形的牆。如果青年一代失去這種面對面的機會，兩岸關係將只剩下政治對抗與誤讀。

陸生赴台不僅僅是學術交流，更具有顯著的經濟效益。他們支撐了許多私校的財政運作，帶動了高校周邊的民生消費商圈。更重要的是，在人工智慧與半導體競爭白熱化的今天，大陸優秀學子的加入本可為台灣的科研生態注入競爭力與多樣性。但現實充滿了制度性的諷刺。當私立大學校長們為了生源愁白了頭，政府卻依然緊抱著「三限六不」不放。這種拯救學校的政策目標與排斥陸生手段之間的嚴重錯位，體現了台灣教育決策在兩岸博弈下的系統性被動。如果台灣持續將優秀的大陸青年拒於門外，損害的絕不僅是兩岸關係，更是台灣高等教育在全球競爭中的長期壽命。

從「管理」轉向「服務」

站在15周年的歷史十字路口，我們必須思考如何突破現狀，這需要台灣當局有「大開大闔」的氣度。真正的自信不應表現在層層防堵，而應表現在制度的包容、文化的吸納與價值觀的開放。

首先，應徹底反思並鬆綁「三限六不」。政府應思考如何讓陸生從單純的資源消費者轉化為價值創造者。在特定領域如科技、農業、文創產業，應開放陸生實習、留台工作的可能性。讓這群瞭解、熱愛台灣的優秀青年成為台灣產業鏈的一部分，這不僅能留住人才，更是緩解敵意的最佳方案。

其次，交流應走向制度化、深度化。兩岸交流不應僅止於走馬看花的營隊或單次競賽。校際之間應建立學分互認、學位共同授予機制。唯有讓兩岸青年在專業領域建立起長期的職業共同體意識，才能讓交流脫離政治的控制。

最後，不能忽視陸生校友的戰略資產。15年來已有數萬名陸生從台灣高校畢業，他們如今散在大陸及全球的各行各業。他們是兩岸最天然的溝通者與緩衝墊。兩岸應鼓勵民間建立校友服務體系，讓這股柔性力量在商業、學術與社會各領域持續發酵，緩解兩岸日益撕裂的社會認同。

當前兩岸政治對抗的喧囂蓋過了理性聲音，但教育的本質始終是育人，而育人的最高境界在於互鑒。青年是未來走向的塑造者，若連青年交流都被迫祭旗，兩岸未來將失去最後的退路。只要兩岸青年還能在同一間教室內，為一個科學真理爭論，或為一個文學意象共鳴，兩岸融合發展的希望就不會熄滅。

台灣當政者更應捨棄意識形態的窄門，以更務實、更具人道關懷的姿態歡迎大陸學子。唯有打破人為的藩籬，回歸教育的本源，陸生赴台這股春江水方能再次暖熱兩岸關係的寒冬，為兩岸命運共同體的構建儲備理性火種。

（作者係中國文化大學博士候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