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九合一大選,國民黨遭逢史上最慘烈的敗選。除台北市長大敗外,台中市也敗,連今年升格的桃園市都敗,讓不少人跌破眼鏡。據統計,國民黨在縣市長得票率只得到40.67%,勉強保住6席;反觀民進黨拿下13席,得票率47.55%,從北到南一路藍天變綠地。
經歷史上最慘敗選結果的國民黨,未來能否將危機化為轉機,不但考驗篤定當選的黨主席朱立倫外,對其他中生代和公職人員也是一個嚴酷的挑戰,能否「休灰了志氣,莫散了團體」重新團結一致,確實改革,不但影響台灣日後的政局發展,對未來兩岸關係也是重要的變數。
朱立倫將出任國民黨主席
由於朱立倫的宣布參選,並強調不角逐2016的總統大選,對國民黨而言,可說是從九合一敗選中重新清理戰場、站穩腳步的第一步。在新北市長選舉險勝的朱立倫,從一夜長考後說「不會逃避責任」,再加上多位黨籍立委接連加入「拱朱」行列,盼為跌入谷底的國民黨重啟生機後,使得朱立倫競逐黨魁的態度更加明朗,這個趨勢也讓一些中生代包括胡志強、郝龍斌等人都決定支持,連王金平也表態力挺,顯見國民黨未來的「新共主」已然產生。
正因為新黨魁握有下屆總統及立委參選人的提名權,所以當朱立倫宣布不參選2016的總統大選時,對國民黨來說,無疑是讓自己先穩住陣腳,不致讓國民黨再遭重創。新任黨主席可以放手施為,全力投入黨務改革,包括人事、路線、政線的大改造,並為總統參選人全力抬轎,這將有助於減少黨內總統參選人產生時的諸多紛爭,進一步團結黨內士氣,以贏得2016年的大選。
不過,馬英九辭掉國民黨主席,但畢竟還是身居總統職務,未來國政事務到底誰說了算?馬英九?行政院長毛治國?國民黨主席朱立倫?三人間如何協調互補、分工、相互配合,攸關日後國民黨的興亡成敗。
府院黨應成為「鐵三角」
未來國民黨的改革,不僅需要從黨務革新做起,更需要府院政務系統的配合;否則如果只是單單從黨務著手,政務系統墨守成規,恐怕只會落得事倍功半,甚至難有成效,因此未來府院黨三方能否重新建構成一個讓人耳目一新的「鐵三角」結構,攸關日後國民黨的再造能否成功;只要有一方存有私心或是另有所圖,結果一定就是二人三腳,功虧一簣。
以近來毛治國上任後的一些表現,像是檢討油電價格,決定調降電價,要讓民眾「有感」的作法,和針對奶粉開罐價優惠的表現,似乎出現一些轉變,一旦朱立倫當選黨主席後能有所作為,毛治國的政務系統也能相對配合,國民黨這家百年老店應該還是大有可為。
黨務改造方面,未來朱立倫能不能讓國民黨堅持改革,中常會不再是形同擺設,缺乏功能,如何讓黨機器強化輔選功能,不讓黨意和民意愈走愈遠愈分歧,讓年輕人重新燃起投入的熱情,都一一考驗著朱立倫的決心和格局。因此,當朱立倫表態要承擔,要救黨圖存時,就要務實揚棄國民黨老派官式作風,發揮過去「小米加步槍」的精神,重新做起,從心改革,一步一腳印地到社區、到地方經營生根,爭取選票,讓民眾對國民黨有全然一新的認同感,以當年的救國團為師,爭取青年認同和參與,匯聚年輕的熱力投向黨的再造與變革,才能讓國民黨在e世代有新的生機,並透過這一線生機,重新燃起國民黨的火力,重啟國民黨的希望。
朱立倫是國民黨第一個五年級世代的領導人,學經歷亮眼,政績上歷任立委、桃園縣長、行政院副院長和新北市長,但在這次迎戰遊錫堃竟然只贏二萬多票,這樣的結果對朱立倫來說,確實有著情何以堪的失望和落寞。不過,個人的難堪和國民黨全面敗選的結果相較,根本就不算什麼,在國民黨最低潮的時刻,朱立倫願意挑起重新擦亮百年老店招牌的責任,就應該以行動證明自己的能力,讓國民黨、讓台灣能突破困境,浴火重生,迎向新世代的挑戰。
應深刻檢討敗選原因
12月8日,國民黨組發會提出一份檢討報告,分析六大敗選原因,並提出六大策進作為。六大敗選原因,包括選民以選票表達對國民黨執政的不滿、國民黨無法獲得多數青年的認同並忽視青年與網路動員的力量、未能有效整合網路與實體力量、首都選戰影響外溢至其他縣市、國民黨站在公民議題團體的對立面,以及未能及時調整選戰策略。國民黨發言人陳以信也坦承說:我們了解到這次是選民用選票來表示對執政的不滿,我們也知道公民意識在這次選舉抬頭,國民黨並沒有跟上這個腳步,也沒有獲得多數青年的認同,也輕視了網路動員的力量。
這份檢討報告確實點出一些敗選的理由,像由於媒體聚焦在台北市長選戰,連勝文與柯文哲團隊的表現每天都被密集報導、放大檢視,讓許多年輕人不認識家鄉的候選人,卻帶著對台北市的選戰印象返鄉投票,許多選民也透過媒體每天播送台北市的選戰情況,來判斷支持國民黨或民進黨,這種外溢效應,讓國民黨其他縣市的選情連帶受到影響。
不過,這些理由都還抵不過一個事實,就是中央執政不佳造成的民怨四起。從油電雙漲、取消退休軍公教人員年終慰問金、食安風暴四起等一連串問題,再加上經濟表現不佳,貧富差鉅拉大,年輕人就業和薪資過低問題日益嚴重等等,更讓國民黨選情兵敗如山倒。
對國民黨這次遭遇重大挫敗的結果,在台中市競選市長連任失敗的胡志強直接了當地說,國民黨最大的敗選原因就是與民意脫節。他表示,國民黨執政接連爆發12年國教、食安風暴等爭議,已讓民眾無法接受,而國民黨在競選的過程,卻一直迷信藍綠基本盤板塊,以為只要催出支持者基本盤,就可以獲得勝選,卻沒有注意到時代已經轉變,政治板塊可能早已不存在了。
必須克服重重困難
國民黨大敗之際,相對的,民進黨主席蔡英文則是帶領民進黨贏得史上地方選舉最大的勝利,以「地方包圍中央」來勢洶洶,準備在2016乘勝追擊。前民進黨立委沈富雄接受訪問時就認為,國民黨現在不能只做器官移植,必須進行骨髓移植,才能徹底改變體質;在九合一勝選氣勢的帶動下,蔡英文極可能贏得2016年總統大選,並且將從2016當到2024年兩屆任滿,朱立倫如果成為藍營新共主,必須先忘了2016和2024!
不過,朱立倫還未接任黨主席就已直接面對「黨產歸零」、修憲方向等重要議題,光是一個修憲議題,由於牽動各方立場和不同考量,能否整合共識完成修憲目標就大費周章,更何況目前政壇上還依然是一片肅殺的追殺氣氛,都讓國民黨重新站起準備邁出步伐的身影略顯蹣跚。
國民黨的大敗除導致台灣政局丕變,同樣對兩岸關係投下重大變數。依據旺旺中時民調中心與大陸《環球時報》輿情調查中心使用相同問卷,完成針對兩岸2000餘人的同步民意調查結果顯示,由於國民黨遭到空前慘敗,目前兩岸民眾多認為民進黨在2016年大選將穩操勝算。面對選後藍消綠長的台灣政治生態,兩岸民眾也多認為大陸會加強與民進黨接觸,但民進黨的《台獨黨綱》和對「九二共識」的認知將是最大障礙。多數兩岸民眾都希望兩岸貿易協定能夠持續推動,展望未來的兩岸關係,大陸民眾顯然比台灣民眾來得樂觀。
(作者係前媒體工作者)
11月29日台灣九合一選舉結束;11月30日香港占街運動包圍政府總部,其後又上演了絕食和自首運動。
香港沒有普選的歷史經驗,卻先學到膨脹選舉的通病。未蒙其利先受其害的結果,就是日前香港街頭的亂局與社會的分化。反過來看,正因為這些普選前鬧騰的警示,讓港人提前見識選舉造成的社會動盪,何嘗不有助於港人在未來選舉中辨別輕重緩急,從而建立較優質的普選自治?
人人都說選舉民主好,其實人口、地理、歷史、資源、產業、文化等條件,才是決定民主內容與方式的要素,而選舉卻無法改變或生成這些要素。台灣引進西方一人一票普選制及代議制,以為搬來了西方人的理論和制度,就可以搬來他們的生活實際和價值。但實踐的結果是,政治上的選票革命或顏色革命,其實在週期性地耗損台灣的生命力。
不幸的是,台灣選民投票成癮。九合一選舉才剛過去,又有公民團體催促台灣修憲,喊出2016年大選時一併進行「修憲公投」。問題是,「公投綁大選」的故技重施,動員台灣人在無干民主要素的條文上複決,把一個原就失能的政府搞成選委會機制,就能解決台灣的根本困境嗎?內閣制或總統制,都是選舉體制支配下的工具。既是一人一票的多數決,而非基於民本共識的集中優勢決,就難免將最需要拔尖的政治平庸化,而根本無能應變和解決選舉範圍以外的重大問題。
台灣作為對外依賴的海島型代工經濟體,為了應付全球範圍的糧食和原物料漸進式通膨,根本不堪升高匯率以平抑通膨;但若貶降幣值,又會加深原已薪資低迷和土地資產泡沫化的困境。而人口結構的疲軟化,又和這種兩難困境互為因果,導致台灣在健保、教育、經濟、醫療等民生方面的質量進一步惡化。若沒有一個能開發市場、宏觀調控和有效組織的「強勢政府」,台灣必將從困境走向絕路。但空洞的選舉政治無助於改善這種惡化的環境,藍綠輪替執政也只是以對手的衰敗失能為條件所進行的週期性耗損。
無論是「馬英九下台」或是「放扁」,根本無干台灣困境的解放。馬英九是「民選總統」中,唯一親身關懷過包括慰安婦等日軍侵略受害者和抗日志士親屬的領導人;他心懷民生與歷史功業,所以開放兩岸交流;他當選台北市長時,其父馬鶴凌說:「中國統一有望了!」但他在台灣選舉支配體制下,也只能是個保釣加親日、和平又軍購、不統也不獨的矛盾人物,這是他個人性格見識,以及台灣選舉體制交互作用的結果。
另外,「外交是內政的延伸」,如果說,擲骰般的票決體制將台灣內政搞得江河日下,那麼機會主義的涉外戰略能力,就是台北江河日下的延伸。
眾所周知,台北的戰略主軸就是在北京和華盛頓之間搞投機式的平衡,但美國在亞洲,由東京而台北而馬尼拉的圍堵鏈,在上個世紀70年代就已不得不往關島縮回。而且這種過時的冷戰式遏制,只會帶給相關國家無謂的戰略壓力和負擔,遠不如北京開發的「一帶一路」戰略共享效益來得明智。
在這種新世紀條件下,台獨的周旋空間就好比達賴喇嘛的地盤;若2016年後台北還打算反向操作,恐怕連華盛頓也不敢認領了。至於東京,只是華盛頓放來對北京試身手的約束性工具,難道台北還願為天皇「聖戰」嗎?
台灣海峽不是麻六甲海峽,台北只是華盛頓戰略利益的籌碼,而非戰略利益的本身。放棄台北以換取自身的更大利益,對美國而言,不是什麼難為情的經驗。兩岸關係在全球視野看來就是中美關係,而台灣的「公民運動」只是政學媒操弄權謀的工具,根本無能左右兩岸關係。
北京或許誤判藍營敗選的程度,但不會因此影響調整兩岸格局的整體準備。藍營執政對於兩岸關係的局限性,北京已見識過了。那麼,綠營執政,即使倒退兩岸關係,何嘗不是北京進一步收拾兩岸關係的契機?九合一選舉的表現如同公布台灣的內傷,還怕北京找不到著力處嗎?
選舉民主有時讓人變得偏狹。余英時認為北京領導中華民族復興不算數,還說中共很快會垮台,但台灣發展的困局才是真正緣於內部對兩岸關係的限制。在全球座標中,台北若妄想繞過兩岸關係尋求外援,是明顯的捨本逐末與得不償失。真愛台灣,就從內部對兩岸關係限制的改革開放為起點,不論在思想上,還是行動上。
(作者係自由撰稿人)
九合一選舉國民黨大敗,藍營群眾與智囊無不探討思索如何在2016年的總統大選取得勝利的辦法。或有人希望依靠質問綠營是否接受「九二共識」的話題,複製2012年的成果,但稍有常識的人都知道,歷史的條件不曾重複,歷史的場景自然也無法複製,而國民黨本身對「九二共識」不是沒有盲點。
「一中各表」是編織的謊言
民進黨不承認「九二共識」,眾所周知。2011年9月2日,呂秀蓮證實「九二共識」確實存在,但沒有「一中各表」。2012年1月14日晚間,民視電視台在評論蔡英文敗選時,重申該看法,並力勸黨內同志要正視這個問題。是故,再對「九二共識」的存在與否多加辯論,實在意義不大。然而,國民黨始終說不清楚「九二共識」,恐怕也是自己未說實話、心虛所致。
2014年11月26日,台灣各大媒體都報導了國台辦發言人馬曉光答覆什麼是「九二共識」的提問時說:「海峽兩岸各自以口頭方式表示堅持『一個中國』的原則」,並未提及「一中各表」。因此,若要貼切地以四個字呈現當年的場景,「一中口表」,而不是「一中各表」,才是比較符合歷史實況的提法。
國民黨若在2016年想重施2012年故技,質問民進黨候選人是否接受「九二共識」,民進黨候選人只要輕聲地問:「什麼是九二共識?」國民黨候選人若答以「一中各表」,民進黨候選人可以等待幾天,發動台灣記者問馬曉光「九二共識」是不是「一個中國各自表述」?相信馬曉光的答案不會與上次不一樣。這結果可證明「一中各表」是國民黨長期以來編織的謊言。自己都不支持「九二共識」的實質內涵,又如何能以此質疑民進黨否定「九二共識」呢?
兩岸情勢發生本質變化
可能有人會質疑此一分析,說台灣這幾年靠著「九二共識、一中各表」與大陸進入和平發展新局,應該假不了啊!這種說法的確不假,但兩岸的情勢天天在變,就像有些人倡言「維持現狀」,但也不代表現狀就被維持住了。情勢一旦變遷,就此一時,彼一時也。1992年大陸實力還不夠強大,他們也就緊握雙方都提到且承認的「一中」,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地由你們去說「各表」罷了。沒否認「各表」,並不表示接受。
兩岸的局勢其實早在2005年胡錦濤對「一個中國的事實」的陳述,以及通過《反分裂國家法》之後,就發生本質上的變化。自此之後,大陸的經貿實力突飛猛進,總體經濟實力已位居世界第二位,國際政治的地位已達「G2」的格局。
反觀台灣,經過阿扁撞牆式迷航之後,雖然經過政黨輪替,困陷在固有格局的處境不曾改變,貧富差距等社會經濟問題不斷惡化,至今猶未終止。兩方相對實力的懸殊不斷增加擴大,當然會令大陸對「各表」的容忍度隨之降低。
2014年10月中旬,中共中央十八屆四中全會強調「依法治國」與「依憲治國」。會議〈決定〉提到兩岸問題說:「運用法律手段捍衛一個中國原則、反對『台獨』,增進維護一個中國框架的共同認知,推進祖國和平統一。」這裡的憲法是大陸的「八二憲法」,顯示大陸當局已經在悄悄之中,努力將兩岸關係作為一個「政治議題」的性質,轉化為不可爭議的「法律問題」。自該〈決定〉出爐至今,未見國民黨當局與相關智囊評論這一點的跡象。
存在價值正接受考驗
這種客觀形勢的變化,對國民黨的存在價值已經產生根本性的威脅,遑論其利用「一中各表的九二共識」的能力了。國民黨如再持續靠「一中各表」號召支持者,豈非徒託空言?假使哪天民進黨高層想通了,黨內達成共識,採行「一個中國的戰略」,接受「九二共識」,願意與中共進行兩岸政治談判,請問,屆時,國民黨存續的價值何在?將靠什麼支撐它長期以來存在的必要性與正當性?國民黨高層與所有的政治人物,是否想過這個根本性的問題?
國民黨現在是前有虎、後有狼,正處於被中共與民進黨夾殺的位置,多少年來「不統不獨不武」唱得高入雲霄,是人在險中不知險。國民黨可能把「獨台」為本質的「維持現狀」玩得出神入化,和民進黨「本土化」的「台獨路線」一較高下,吸引到更多的偏獨支持者嗎?
如果不可能,那麼,國民黨所剩之路,就是大大方方地擁抱「一中」,根據事實基本面,提出可以教育且說服民眾的主張與號召,清楚告訴民眾,國民黨在「一個中國」的戰略地位是獨一無二的,具備巨大的操作潛能,然後一步一腳印、意志堅定地將其實踐。
既然只有一條出路,任何想要杯葛此發展的方向,將國民黨拉開此路的理由藉口或恐嚇要脅都不必理會,合則留,共同奮鬥;不合則去,彼此祝福。
想想共產黨當初成立時也不過五六十人,有什麼好怕?要怕,只怕自己沒有胸襟、膽略、見識與能力!
(作者係政治大學國發所博士)
甫落幕的台灣九合一大選,雖是地方層級的選舉,但對兩岸關係有一定的影響與啟示,可以視為2008年以來兩岸關係進入和平發展期之後、2016年總統大選之前的一次檢驗。
路並非筆直的,而是曲折向前的,兩岸關係更是如此。兩岸壁壘對立超過半個世紀,2000年至2008年民進黨陳水扁執政,可說是對兩岸關係造成了爆炸性的破壞。但也因為有這八年的大破期,從而才開啟了2008年兩岸關係的新局,也就是目前所處的和平發展機遇期。
大陸對台學者經常稱兩岸關係和平發展進入了「深水區」,一方面說明兩岸關係確實比過往更為鞏固也更為深化,另一方面則代表兩岸關係的階段性發展遭遇了瓶頸。當前兩岸關係的瓶頸,體現於2014年3月太陽花運動,更體現於九合一選舉國民黨滅頂式的慘敗。
造成兩岸關係瓶頸的原因,歸根究柢,還是在於台灣社會本質性的政經矛盾──政治上親美,經濟上傾中。台灣並未體認到此矛盾對社會發展根本性的傷害,而馬英九政府的兩岸政策更是在加深此矛盾,無論馬英九宣稱要「撥亂反正」或是「脫胎換骨」,但其兩岸政策始終停留在「先易後難」、「先經後政」,甚至是「只經不政」。
而馬英九政府的不統、不獨、不武「三不」政策,擴大了台獨與獨台的生存機會,模糊了兩者的界線,製造更多台灣可以自外於大陸的想像空間。最終的結果就是,不斷加深政經矛盾的鴻溝,並且在政治上不斷遠離中國大陸,再加上全球化之下,社會階級矛盾緊張關係的交相作用,國民黨狂打的「經濟牌」毫無效果,台灣選民對國民黨所主導的兩岸關係進行大規模的反撲。
可以預見的是,兩岸關係將進入停滯期,但中國大陸早已表態,其兩岸關係和平發展的政策不會改變,因此主動權將回到台灣手上,端視台灣人民如何抉擇。如果2016年民進黨贏得大位,兩岸關係的停滯期有可能更長,但換個角度來說,是同時預示著這將是再下一波兩岸關係進步的前奏,畢竟黎明前總是黑暗的。
國民黨與馬英九的大敗,並不等於兩岸關係的發展就此戛然而止。兩岸關係或將停滯,但彼此的緊密關係已經難已逆轉。要想突破兩岸關係的瓶頸,關鍵在於台灣人民是否能自覺地掌握兩岸關係的主動權,打破政黨與利益集團的壟斷,成為推動兩岸關係下一個新階段的新動力。當務之急就是台灣社會必須揚棄長年以來難以撼動的兩岸對立舊思維,化解內部存在的政經矛盾,才能將兩岸關係曲折的道路推向坦途。
(作者係專欄作家)
冬蟲夏草,又名中華蟲草,是中國傳統的名貴中藥材;蟲草是蝙蝠蛾幼蟲被真菌寄生後,在夏季,真菌從僵死的蟲體頭端抽出長棒狀的綠芽,就變成蟲草。2014年不但是兩岸關係非常關鍵的轉折年,也是台灣政治版圖藍綠移動的重要分水嶺。台灣的外形很像一隻蛾蟲,九合一選舉過後,「綠芽」正式穿頭而出;北京未來該如何面對正快速「綠化」的台灣?

早年,追隨蔣家父子遷居台灣的大陸省籍軍民,被清治時代遷台,受日本統治過的閩南人稱為「外省人」,其中不少人曾經在國府戒嚴時期晉身統治階級。蔣經國晚年推動12項革新,採取提拔本省籍菁英的「催台青」政策,打開本省人躋身權力核心的大門。但直到1988年初李登輝繼任總統前,以外省統治集體構成的「萬年國會」,仍舊以代表整個中國正統自居。但面對黨外政團及學青一波波「國會全面改選」的抗爭,「老法統」在稍後的國民黨11屆3中全會「主流、非主流」鬥爭中慘敗,本省人開始湧入政府高層,並且隨著李登輝的崛起,展開台灣政權本土化的第一步。
李登輝開啟本土化大門
1995年第三次修憲,五權憲法體制正式被植入「本土化菌體」;李登輝御用的憲法學者稱之為「台灣第二共和」,企圖藉此與中華民國憲法切割,政權自此展開本土化過程。李登輝逐步加快政權本土化的建構,國民黨快速本土化,外省菁英被迫出走。當時,外省籍第二代甚至感慨他們在兩岸的處境像是蝙蝠,因為本省人當他們是中國人,但大陸人當他們是台灣人;結果,在從政路上,裡外吃虧,兩頭落空。
李登輝執政時期不僅打壓具中國意識的國民黨菁英,並且在論述上把國民黨從革命建國傳承,轉移到民主化。初期提出「經營大台灣、建立新中原」,以「新中原」取代「新中國」,表面上帶有爭取文化正統的聯繫,卻隱藏著政治切割的本質。李以「國統綱領」譜寫了「辜汪會談」,卻以「階段性兩國論」把一切又打回原點。在兩岸經貿上以「南向」取代「西進」,訴求「命運共同體」理念,和民進黨聯合藉還原「2.28事件」歷史真相,形塑出「台灣意識」的雛形。
李登輝為打造「民主先生」形象,逐步拆解國府統治體制,黨政軍逐步分離,教官、黨部退出校園、媒體,並且著手清理黨產。問題是,李登輝的民主化,也等於是把國府「中華民國」政體依託在台灣的滋養土地,逐一剝離;取而代之的本土政治勢力,為爭奪政治資源,自然快速脫離國府「中國正統」的思想,全面擁抱本土。「三民主義、五權憲法」不再是政治論述的基礎;台灣主流論述逐漸被「外來的菌體」吞噬,從「住民自決」、「台灣人不是中國人」、「新興民族論」、「特殊兩國論」、「一邊一國」,到最新流行的「公民自衛和公民抵抗」!
藍營論述能力快速萎縮
如果回頭看2000年國民黨失去政權,最大的原因是「藍、橘」分裂,以及國民黨走向本土後的官商勾結;但國民黨卻把失敗視為必須加快本土化的新動力。面對陳水扁進行一波波「去中國化」的政策,未能全力抵拒,坐視他修改教課書,逐步把公營電視台、公民社團組織「綠化」;並且藉由修改中小學歷史、公民教育課網,大幅引進新教員以「去中國化」。結果,國民黨退出校園、民進黨反而藉由「北、中、南社」及教授協會等組織大步前進校園;國民黨退出媒體,但親綠媒體一家家湧現,在扁政府的掩護下,幾乎全面掌握了言論市場。最後,終於營造出陳水扁任內瘋狂的「台獨法理化大躍進」,點燃兩岸烽火。
陳水扁提出「一邊一國論」、「積極管理、有效開放」幾乎繼承自李登輝,即所謂的「李摩西」交棒給約書亞,李更帶走一批國民黨本土派另組政黨,削弱國民黨基層。這時期本土當道,深藍的新黨幾乎無法在選戰中立足;又因選區改變,不利深藍支持者票源集中,更加快深藍版圖萎縮。近來,外省人快速凋零,第二、三代不得不轉向認同本土。形勢所迫,2004年國親連宋配忌憚於龐大的本土勢力,競選政見唯獨在兩岸政策方面未提白皮書。敗選後的宋楚瑜和連戰爭相走訪大陸,但親民黨政治影響力反倒快速流失;後期更大幅降低「統派」色彩,結果親民黨每況愈下,轉型失敗。
扁家燒壞獨派煮好的大菜
阿扁執政時期兩岸激烈衝撞,幾乎把國民黨打拼一甲子累積的國力揮霍大半,民眾突然懷念起擅打經濟牌的國民黨。2004年即使「連宋配」大陸政策含混不清,但仍逼得陳水扁出險招,搞出「319槍擊」事件騙得大選。阿扁第二任打著拼台獨,實際掩護扁家洗錢、貪贓的劣行,民眾積怨漸深,終至在2007年立委選戰中,幾乎敗掉民進黨從黨外時期以來辛苦攢下的家業。
此時,經歷李扁長達十多年的「去中國化」和失敗的大陸政策,「倒扁紅衫軍」給了國民黨東山再起的良機。其實,2008年不論藍營誰出馬,都能輕鬆擊垮民進黨,只是馬英九以「不沾鍋」的清廉形象,讓勝差拉大。馬提「不統不獨不武」,和李登輝沒多大差別,倒是乘北京對他有所期待時,倡議兩岸「外交休兵」和兩岸經貿交流機制,讓台灣得以從扁執政重傷害中,休養生息,出現和平紅利。
問題是,馬英九執政後,似乎刻意提拔具綠營色彩的非國民黨人,反而打壓藍營。被李扁篡修的教科書,也只修皮毛;被綠營佔據的公共電視系統、公民團體等,也是人馬照舊,未做起碼的整理平衡,致使藍營在媒體言論市場被嚴重霸凌。更奇怪的是,馬金竟阻擋黨政發言體系上電視談話節目為政策辯護,造成從平面到電子媒體、網路,一面倒被綠營言論占據。於是馬政府做對的被罵,做錯的被罵得更慘,終致民調長期低迷。2012年大選,如果不是民眾仍然不相信蔡英文能處理兩岸關係、而且兩岸「和平紅利」仍在發酵,馬的連任之途很可能就會中斷。
馬英九花光兩岸和平紅利
然而,馬連任後,兩岸政策更是走兩步、停一步,不能堅定推動兩岸和平協議,擴大紅利,反因用人失當,導致ECFA竟被民眾視為無感,甚至是圖利財團和少數掮客。結果,經濟選民倒戈,九合一選戰終於一次算總帳。不統不獨的國民黨下場也如同蝙蝠蛾幼蟲般,生命力被吸光後,徒留蟲形。
兩岸關係依照統獨光譜,從統到獨,大致可分為「和平統一、政治協商、熱融和、溫融合、停滯到冷對峙、熱對峙、軍事衝突、獨立」。兩岸在李登輝時期只走到溫融合,在扁時期則跌到熱對峙。馬執政,兩岸本有機會走向熱融合,但經過綠營社團策動「太陽花」學生鬧事後,快速降溫;在2016年新總統選出前,逐漸降回停滯期。欠缺政治論述的國民黨,一味跟著民進黨本土化,結果逐步被綠化而不自知。未來台灣政黨只有綠和淺綠之分,真正意義的藍營民眾,隨著支持「統一」的比例每下愈況,已然無法撐起任何政黨通過門檻。
展望2016年,國民黨無法再依靠兩岸政策的優勢守住江山;綠營可能朝「不統不獨不武」靠近,再提一個能替代「九二共識」的論述,則獲勝的機會相當大。台灣綠化已是長期的趨勢,這是北京無法迴避的現實。
北京宜更真誠、更有耐心
長期以來,北京冀希望於國、親、新政黨交流平台,增加統一的力量,反招致民眾反感;所謂兩岸讓利談判,一次頂新黑心油事件,全被油污化。現段階主張「一國兩制」的候選人,在台灣選舉中完全沒有勝算。藍營論述最基本的是兩岸同為對等的政治實體、中華民國主權不會被併吞;北京絲毫不肯讓步,藍營被迫得跟著綠營走。未來台灣政治進一步綠化,兩岸關係的前景實在不樂觀,甚至可能又走回扁時期的熱對峙;但綠營必須深自警覺,已經發了芽的蟲草最危險──探出頭就可能被挖走。
當下北京必須思考,民粹化的台灣未來恐怕仍然是反中言論當道,不論是幫辦式交流或代理人式情蒐,都無法真正觸動台灣的民心;必須在政治分歧上做出更周全、更有彈性的安排;更有耐心的協商;更有誠意的對待;要把有利於和平統一的菌絲廣泛在台灣民間培養,未來才有可能發芽,但這過程絕對是既漫長而且非常折磨人。
(作者係行政院陸委會諮詢委員)
九合一選舉國民黨(藍營或泛藍陣線)承受1949年以來最大的慘敗。經過選民這樣的重擊,國民黨目前呈現的是哀鴻遍野、潰不成軍的狀態,沒有人能評估這個百年政黨是否能再站起來,在台灣繼續生存下去,還是就此步入衰頹消亡?
無論如何,這是台灣又一次的劇變,它對今後台灣本身及兩岸關係將起到怎樣的影響?帶來什麼後果?立刻成為台灣各界思考與討論的課題。但如果台灣社會依舊無法取得基本的共識,可以預料的,因國民黨(藍)與民進黨(綠)政治角色與實力的互換,所必然帶來對台灣本身與兩岸事務的衝擊動盪,可能引發更多棘手的困厄。
這一個應該稱之為「台灣民主悲劇」的現實,究竟是怎麼一回事?本文提出以下論點,期盼有助密切觀察巨變的同胞們思考。
一、美霸始自上世紀70年代尋求與北京關係正常化的同時,即配套進行扶植再造日本為制衡日益壯大崛起之中國的傭兵鷹犬。這筆交易的「報酬」,就是恢復日本對曾奴役過的台灣的權利。
二、因此,美霸對台的長期政策,便調整為培養並主導台灣朝野各界,分途同趨地走上「去中國化」總路線,此路線的終點目標則為聯結日本殖民台灣史,以之抹滅、顛覆台灣主體的中國性質,使多數(包括藍綠的)台灣人,尤其是青少年,的國家民族認同被異化,而呈現思想空洞化、言行白癡化,任性自大卻喪失責任感的沉淪病態。台灣被最危險與毀滅性的撕裂拆散。
三、這個亡人之史、毒人民心的大戰略,從1988年1月蔣經國崩殂之日即全面啟動。李登輝—陳水扁─馬英九皆為忠實的執行者,不過以不同化粧與演技愚弄詐騙兩岸中國人。這齣連續劇到馬英九登台獻藝階段,已走到劇本後段高潮,主角演員當然演技更屬高超逼真。但目光雪亮的觀者,不應被角色所惑而自陷情緒困境,要追究洞悉編劇導演的詭詐用心,以及何以演出角色如此忠誠地獻身於此一無異於自殘自殺的荒謬「實境秀」?
四、1945年光復台灣的那個中華民國,以及1949年敗退到台灣的那個中國國民黨,兩者合力經營出的中國的台灣,終於在總統/主席與他的貼身團隊的手上,親自地予以裂解、癱瘓、粉碎。馬英九扮演的角色是ROC+KMT的戈巴喬夫+葉爾欽。
五、選前夜,總統府、國民黨總部、博愛特區等重地皆被設置重重拒馬,然投票結果出爐當晚,竟不見抗議群眾,這個詭異的現象,使當局立刻在30日一早撤除所有拒馬,企圖「遮羞」。不過,這已清楚透露,泛藍群眾已心灰意冷。孰令致之?這難道不是國民黨執政者與當局的責任?難道他們執政八年的核心任務,就在於保證結束執政後移交政權給民進黨?
(作者係本刊主筆、大學教授)
民進黨在九合一地方選舉中大勝,連自己也覺得意外。目前民進黨在6都17縣市中取得4都9縣市的佳績,在都縣市議會議員、鄉鎮市區長、鄉鎮市區民意代表也都戰果輝煌。總計民進黨及其戰友執政縣市的人口已占台灣總人口的75%,其「地方包圍中央」策略已經落實,對國民黨中央執政構成巨大壓力。2016年總統選舉,蔡英文代表民進黨出征已無懸念。
蔡英文能否邁過她在2012敗選後所說的「最後一哩路」,贏得2016大選,關鍵在其兩岸政策。
民進黨內部一直有檢討「中國政策」的呼聲,探討如何處理「九二共識」。蘇貞昌擔任黨主席時為此舉辦過兩輪「華山論壇」,結果一無所獲。蔡英文主掌民進黨後,並未認真尋找問題的出口。九合一選戰因係地方選舉,綠營可以刻意迴避這一問題,但2016大選時,醜媳婦總得見公婆。民進黨在此議題上的躊躇不前,究其原因,有如下幾點:
黨章層面上的障礙
要面對「九二共識」,就得先面對民進黨的三個基本文件:「台獨黨綱」、「台灣前途決議文」、「正常國家決議文」。從內容上看,這三個文件彼此互斥,不可能同時並存。
1999年民進黨為了幫助陳水扁取得2000年的勝選,推出「台灣前途決議文」,修正了「台獨黨綱」,接受中華民國為其底線。2007年陳水扁因貪腐陷入風雨飄搖,為爭取基本教義派的支持,推翻了「台灣前途決議文」,代之以「正常國家決議文」。
民進黨的台灣論述在這三份文件中差異甚大,由推動法理台獨,調整為借殼上市接受事實台獨,再又轉為推動法理台獨。以後法推翻前法的原則推斷,民進黨目前所追求的仍是法理台獨。但面臨九合一勝選的政治需求,民進黨今天顯然傾向以政治需求,模糊化這三個文件間的矛盾,讓政策在追求法理台獨或接受事實台獨之間擺盪。但不論是哪一種獨,大陸都不可能在該基礎上與民進黨展開互動。
急獨派的牽制
民進黨重視基本盤,只有在鞏固基本盤後,才向外拓展。民進黨的支持者也較國民黨的支持者更信任他們的領導者,體諒一些競選語言,認為其旨在吸納選票,不需介意。但是,即使如此,有望在2016出線的民進黨領袖,對「九二共識」的敏感議題,回應還是慎之又慎,以避免在黨內及選民間引發爭議。
除了黨內競爭,民進黨在綠營中還有許多其他的競爭者,如台獨立場清晰的台聯黨、以反服貿起家的「黑色島國青年陣線」(黑島青)、獨左的「基進側翼」等。大方向上,這些組織都反中、反藍,民進黨可以和他們聯手合作,或分進合擊,但他們彼此之間也有競爭關係。
以2014年3月爆發的太陽花事件為例,事件背後雖然有民進黨的支持與身影,但事件引爆後的走向,民進黨卻無從掌控,以至於事件的訴求,由最初的「反服貿黑箱審查」、「逐條審查」,走調到根本反服貿、要求先通過「兩岸協議監督條例」,公然反中,主張台獨。民進黨對於這些主張只能買單。
至於「基進側翼」,較「黑島青」更激進,尊李登輝為精神領袖,高舉「政治民主化」,根除國民黨威權;「主權自主化」,防止鬆動台灣主權;「社會自由化」,反殖民、反帝、反剝削。此一組織的激進與不妥協,可從他們在太陽花事件中堅不撤出立院可看出。這些組織造就了柯文哲的高支持度,使民進黨不得不在北市讓位給柯文哲。
在黨內外這麼多股勢力監督下,更改民進黨的「中國政策」,需要一些膽識與擔當。
經濟與戰略考量上的兩難
蔡英文與民進黨當然知道,台灣的經濟發展無法自外於中國大陸,但又害怕經濟上不可阻擋的兩岸融合情勢,終將危及台獨目標的實現,甚至影響台灣現狀的維持。如何在不傷害台灣獨立的前提下,適度維持兩岸的經貿關係,正考驗著蔡英文的智慧。但魚與熊掌兼而得之,很難想像。
蔡英文一再強調,民進黨取得政權後,將概括承受馬英九簽下的兩岸各項協議,但卻不接受創造這些協議的基礎:「九二共識」、「一中架構」。蔡英文自信地對支持者說,民進黨只要打贏九合一選戰,中國會自動朝「民進黨方向調整」。又說,如果中國認為2016年最有可能贏的是民進黨,他們就會自動創造條件,「各方會朝有實力的這方來調整。」至於美國,「只要中國調整,美國就沒啥好講的了」,這番談話顯然是一廂情願,選舉掛帥的幼稚語言。
對此談話,大陸國台辦回應強調,大陸反對台獨,不會有任何妥協。至於美國,擔心台獨導致兩岸關係緊張,損及美國的戰略利益,也不可能支持。如果民進黨一意孤行,2016年大選必定會重蹈2012年的覆轍。
美國與大陸的壓力
對台海局勢,美國的終極目標就是維持現狀,不統不獨不武,甚至不和。絕對不容許出現軍事衝突,以免陷美國於兩難。由經驗來看,2012年大選前蔡英文曾訪美,向美國說明她的「中國政策」,不論是「台灣共識」,還是「和而不同,和而求同」,都讓美國聽得一頭霧水,因此被美國打臉,認為蔡英文不具備掌控兩岸關係和平發展的能力與意願。2012年1月12日,包道格到台灣觀摩選舉,接受中天電視專訪時,稱「九二共識」是兩岸都接受的「必要妥協方式」,符合多方利益,若馬英九連任,各方將「鬆一口氣」;對於「台灣共識」,包道格則稱「過於空泛,無法讓美國安心」。
有此前車之鑑,蔡英文如能從現在開始,逐漸調整其對中國大陸僵化的政策,當能營造2016年勝選的有利氣氛。對中國大陸來說,如果蔡英文不改目前反中、仇中,追求台獨的政策,即使蔡英文贏得2016年大選,大陸也不會假以辭色,遑論現在就朝民進黨方向移動?而在欠缺九二共識、一中框架共識的情況下,蔡英文勝選,台灣可能遭到經濟收縮,外交海嘯。
蔡應在兩岸政策上轉身
未來蔡英文在兩岸政策上的態度,不外下述幾種可能。
第一,以不變應萬變,既然在現有政策之下,民進黨可以在地方選舉中大勝國民黨,「螺絲釘沒壞就不必換」,看不出有改變中國政策的必要。第二,考慮大選中九二共識議題可能發酵,不如先發制人,再把「台灣共識」、「和而不同,和而求同」等主張重複幾遍。第三,向陳水扁借牌,提出「九二精神」、「九二年會議結果」,向大陸示好,爭取美國的支持或至少保持中立。第四,示意民進黨立委不要再在立法院阻擋,放手讓「兩岸協議監督條例」、服貿協議在短期內過關,以行動預告,蔡英文的中國政策將改頭換面,為民共兩黨接觸營造建設性的環境。
馬英九在2008年除了兩岸政策讓人耳目一新之外,在內政興革上毫無建樹,以致自誤誤人。蔡英文若不能掌握今日的優勢,去除台獨意識的心魔,為台灣提供一個全然不同的選項與願景,也將步上馬英九的後塵。
(作者係本刊主筆、台灣大學政治學系名譽教授)
2014年農曆年後,陸委會主委王郁琦與大陸國台辦主任張志軍首度在大陸(南京)舉行「王張會」,標誌著兩岸直接對話又邁前一步,也讓人對2014年充滿期待。不料,一個月後,太陽花學運占據立法院長達24天,而其訴求從反黑箱審查,到反國民黨,到「反中」,不僅讓已簽署的兩岸服貿協議至今無法生效,也卡住了ECFA的後續談判。
儘管張志軍仍於6月排除萬難來台,踏出65年歷史的一大步,展現大陸穩固深化兩岸關係的決心,但不論是8月張顯耀去職風波,或是馬英九堅持在APEC峰會時舉行「馬習會」,都顯示,馬團隊在處理兩岸事務上有欠周全,導致兩岸政治互信受損。
10月10日,已因食安連環爆民意跌入谷底的馬英九,竟呼籲大陸應走向「民主憲政」,並對香港「占中」行動表示支持,被解讀為「馬態度轉強硬,兩岸嚴重缺乏互信」。11月底九合一選舉,藍綠政治版圖一夕變天,更為兩岸帶來不利的變數。
被視為2016年總統候選人的民進黨主席蔡英文,選前聲稱「台獨已是年輕世代的天然成分」,在綠營大勝後,可能暫時不打算走完「最後一哩路」,而人氣王柯文哲則否認「九二共識」,這些都讓人對綠營的轉向,不敢抱持一絲樂觀。
馬英九已辭去國民黨主席,但仍可在任期內盡其所能,完成兩岸互設辦事處、修改兩岸人民關係條例等政策。當然,更令人關注的是國民黨新任主席朱立倫及有意參選總統的吳敦義,他們二人對兩岸的立場,將直接影響國民黨前途及兩岸前景。
朱立倫在2014年5月核四停建風波中,表示「公投門檻有下修的空間」,12月中旬又拋出要修憲改成內閣制,這兩次表態都有個人算計,但也透露出,他對公投及修憲設置高門檻缺乏認識及敏感度。
2005年第七次修憲廢除國民大會後,修憲案從此需經四分之一立委提案,四分之三出席,出席委員四分之三決議通過,再經公民複決,超過選舉人總額的半數同意。這樣的高門檻阻止了陳水扁的「正名制憲」。朱立倫若為個人政治前途,藉各有盤算的藍綠立委發動修憲,恐將造成社會動盪、統獨對立。且不論修憲內容及結果如何,修憲程序中的「公民複決」就可能被島內外有心人士詮釋為「住民自決」,這不僅會讓台獨激進派聲勢大振,也會讓國民黨的存在價值徹底被消滅。
2014年從年頭的形勢大好,走到年底令人擔憂的局面,反應出台海問題一天不解決,兩岸關係就脫不了起伏轉折的命運。不過,大陸既把現階段和平發展,最終實現統一作為基本國策,而台灣對大陸的經濟依存度有增無減,兩岸交流又深化至密不可分的程度,任何政黨及政治人物,不管其主觀意願如何,都不能不務實地面對兩岸關係。吾人不必過分悲觀,勇敢迎接2015年。
灰煙像幽靈般地隨著谷地,沿路而來。谷底的乾草地像細嫩皮膚般地在陽光裡閃著黃赭色的微光,橫灑過群山暗影。黯藍色半透明的煙嵐,陰鬱地由駝峰般的山頭沈下。重重皺褶的墨西哥山脈,靜默不語。
遠處瓦亞帕山村的緩坡上,叢叢樹林有如湖泊。這是星期六,像是白色斑點的漢子,隨著健步的黑驢子,從駝峰間的山徑走下,婦人騎坐在驢背籐籃之間,只見她的頭上下點動。星期六,趕集日,所以一大清早,這一群白點般的人,如同田間的沙鷗,白樴樹上綻放的火花,趕集在山谷裡起伏的黃土坡地上。
他們穿著雪白的棉布衫,用印地安人的小碎步,跟著驢子,舉膝前行。女人高坐驢背上巨大的籐籃之間,嬰兒安穩地兜在她棕赭的胸脯前。女孩兒及踝的棉布長裙,沾了塵土,跟著驢子的快步,連奔帶跑。他們或是一家大小,或是成群結隊,或是單獨一人,潮水一般,赤腳無聲走下山來,走向市鎮。鎮上教堂的圓頂突破聳立的綠樹穹空,背對著黃土山坡。
一條筆直大路,出現在山谷和市鎮之間。你不會錯過那股高聳移動的塵煙,超越所有的人,不停步地趕向鎮上。塵煙幽靈般地趕過那串不起眼的黑色的畜牲、和白斑點似的人,往鎮上飛奔。
D.H. Lawrence〈趕集日〉(顧裕光譯)

這是20世紀初期,一次大戰打完不久,英國作家勞倫斯到了墨西哥西南部的瓦哈卡省,在高山環繞的谷地,看到成群的高山住民,短小快步的是查波泰克族、頭戴錐形黑色小氈帽的是賽拉諾人,趁著週末,擕攜家帶眷,趕著驢子,駕著牛車,帶上土貨,踏風疾行,來到市鎮,一路浩盪洶湧,捲起漫天塵沙的景像。
大師出手畢竟不凡,隔了一個世紀,跨過整整一片太平洋,每當我踏進小小的新竹水源市場,勞倫斯描繪的影像便會自動在腦海播映,那高聳移動的塵煙、人聲鼎沸的棚蓋市場、從山谷農村來的莊稼人混雜著從山巔來的印地安土著。
棚蓋不變、四處聚攏的人潮不變、叫賣聲喧囂依舊,21世紀的水源市場畢竟已現代化了。小貨車和機車取代了牛車和驢子,載著貨品的主人更為機動地南征北討,今天在新竹,明天可能到了淡水擺攤;各色各樣的小米手機和銀白發亮的不銹鋼容器代替了陶壺和薪材,引誘著人們用手摸一摸,想想要不要還個價,讓家裡又增加一個或許不常用得著的物件。不過番茄、瓠瓜及各色蔬果仍是市場的主角,尤其是番茄,不論季節、不分市場,總是可以尋著那鮮紅的身影,只是價格有上下、數量有多寡而已。
我沒有逛街的習慣,一兩年不上百貨公司是常事,也不喜歡大賣場那被保麗龍層層裹住的生鮮。退休後有時間逛菜市場,漸漸發現菜市場的包羅萬象和每日驚奇。生活所需,不論吃的、用的、穿的,幾乎都可以用遠低於百貨、超市的價格在市場得到滿足。就連修改衣物,也發現了一個屋簷下的攤位,日日生意興旺,待改的衣物堆積如小山。
市場有每天必到的攤販,賣魚肉、賣蔬果的都有。時日久了,買賣雙方會像朋友般互相問候,聊聊家常,「這是今年第一季的收成」、「我女兒放假回來幫忙」、「這些都是我先生種的,他自己說是我的長工」。有每周固定日子出現的,於是也有算好日子的忠實顧客,甚至自稱粉絲團。這些較為固定的攤販通常有擺設貨品的架子,頭上也會有一片遮雨的棚蓋。
另一些採游擊戰術的,則隨處找個無人的角落或過道,在地上陳列出可能是出自自家後院的即興產品,像是兩、三把排列整齊的香椿葉、一小堆無籽檸檬、幾把葱、數串小芭蕉。也有的顯然是臨時插花,一天我碰到一組父女,蹲在地上賣一堆剛摘下來的桑椹,晶亮的紫紅色,顆粒肥大飽滿,兩人還出示紅得發黑的手指,證明這可是今天一早才採的呢。一群歐巴桑受到吸引,擠在一旁圍觀。賣方討價七百五,想一口氣賣掉,一位歐巴桑從錢包掏出一張五百元的大鈔,塞給爸爸,表示自己是全買哪,大約是批發的意思,殺價殺得理直氣壯。父女輪番上陣,堅持市場門口要一斤八十元,而他們只要七十而已。這倒是沒錯,我看過門口的桑椹,可是瘦巴巴,賣相差多了。眾目睽睽下,歐巴桑最後豪氣地再丟出一張百元鈔票,終於成交,人群也即刻散去,尋找另一場好戲。
顧客之間即使不相識,在此相遇,也交換著訊息,我的一些菜單便是因此得來的。鄰居在社區見面,自是不忘互相通報,「走到菜市場盡頭那對母子的豬肉最好,還會把筋都剔掉哦。」
百年前勞倫斯看到的以物易物已不復見,但交易帶來的人際交接仍豐富著不然可能孤立的生命,因此行動不便的老人家也會指揮外勞,推著輪椅到摩肩接踵的市場來湊上一腳,沾沾人氣。勞倫斯為這些收入微薄卻收益豐厚的買賣做了註解:「古老世界的人,發明了兩個理由來自由無拘地聚集:市集與宗教。亙古以來,這兩件寶讓人和平相聚。一把薪材,一方織巾,幾個雞蛋和番茄,就足以讓男女老少跋山越嶺而來。你買我賣,以物易物,交流兌換。比銀貨尤為要緊的,是人際的交接….在你來我往之際,不同的口音交織,不同的意願交錯。這是生命,銅板只是個楔子。」
相形之下,裝潢得時尚亮麗的百貨公司和超市只有貨品與貨幣的交換,雖然可能伴隨著制式的微笑和九十度的彎腰,卻沒有聲嘶力竭的吆喝,沒有不斷算計、有效預防失智的討價還價,是如此蒼白、如此異化,了無生趣。
勞倫斯筆下來自高山的人家和他們的牲畜在買賣結束後,仍得餐風露宿地跋涉回家,作家寫著「趕集的目的達到了。他們做了買賣,更要緊的,他們有了片時的接觸,觸及生命的向心力。他們曾是人類巨流的一部分,湧向市集,漩渦的中心。在這裡,他們感受到生命的匯聚,他們和遠地來的陌生人接肩摩踵,他們聽到陌生人的語音,他們甚至與異鄉人有所交接問答」。
生命的流轉移變亙古皆然,一切終將歸零,差異僅在於長短快慢而已。然而,在萬古黑夜裡,這短暫的交會、生命相觸時綻放的光亮,或大或小或長或短,在作家眼裡都是值得捕捉的珍寶。徐志摩在〈偶然〉中用短詩記錄了這光,勞倫斯則是用散文細細勾畫。而平凡的家庭採購者,只要打開眼耳心意,便也不致於錯過每日可得的詩情畫意呢!
(作者係銀領協會理事長)
自20世紀初葉以來,晚清政府瓦解與民國建立,並至軍閥混戰、二次世界大戰、國共內戰與兩岸分治的邏輯因循,中國傳統文人畫逐漸走向隕落,現代水墨繼之而起。

文人畫也稱「士夫畫」,泛指中國文人、士大夫所作之畫,以別於民間畫工和宮廷畫院職業畫家的繪畫。北宋蘇軾提出「士夫畫」,明代董其昌稱道「文人之畫」,以唐代王維為其創始者,並被稱為南宗之祖。近代陳衡恪認為「文人畫有四個要素:人品、學問、才情和思想,具此四者,乃能完善。」
從清代末年至今近一百多年來,文人畫的發展是混沌的,這與時代的變遷有密不可分的關聯。若說從20世紀初至中葉文人畫已經消失是不客觀的,齊白石應該是那個時期的典型代表。但齊白石、張大千等畫家只保留了文人畫的傳統,文人畫的根基已經開始坍塌,文人畫衰落之勢似乎不可阻擋。
文人畫衰落的歷史邏輯
(一)傳統文化語境的消失
縱觀中國繪畫的發展史可以看出,繪畫理論與繪畫實踐二者之間具有緊密的關聯。清代自石濤之後,中國畫一直未出現過具有突破性的理論專著,這嚴重影響了中國畫的創作與發展,尤其清代中晚期以後,諸多畫者均以摹仿、抄襲為能事,僵化的、程式化的畫作與畫論充斥文人畫壇,加速文人畫走向衰敗與沒落。
繪畫藝術具有民族性,其本身就蘊涵著深厚的民族文化底蘊,離開本民族的文化,繪畫就會失去藝術靈魂與藝術價值。中國文人畫不同於西方繪畫性質,它更多的是旨趣的寄託和筆墨趣味的表達,這正是它不可比擬的特點所在。這種根植於傳統文化中的繪畫藝術,甚至與中國古典音樂、詩詞、道德精神並存。若說西學東漸,在西畫影響後的重視形式而輕視內容的作品,雖然在某種程度上也是強調用筆用墨的傳統,但已不全然是抒情言志,並且和傳統的距離漸行漸遠。為此,傳統文人畫越來越找不到大眾審美及社會共鳴,並已逐漸式微。
20世紀的社會動盪與文化的破壞對文化的傳承與發展是極其不利的,百家爭鳴的狀態不在了,藝術也就失去了基本的生命力。只有文化和民族魂抬頭,文人畫的內涵才會豐富起來。總體來說,徐悲鴻的新式國畫並沒有丟棄傳統,雖不夠全面,但他開了一個良好的局面,接下來吳作人等還顧及傳統,後來的黃胄則離傳統較遠,多數作品速寫性較強而筆墨內涵不夠。這種新式的國畫底氣不足,例如范曾注重傳統線條,但千畫一面,儘管落款引經據典,但終究形式與內容脫節,筆墨趣味不夠,詩意欠缺。
總體而言,社會文化氛圍的破壞與文人士大夫階層的消失,導致文人畫失去生長的土壤,後世畫家並非全然摒棄文化意涵,但繪畫創作中已不自覺地失去文人畫的內涵。
(二)政治因素考量
1966年北京破「四舊」運動開始後,很快蔓延到上海、天津和各大城,乃至廣闊的農村。全大陸上下總共約有1000多萬人家被抄,許多散存在各地民間的奇珍異寶、字畫、書刊、器皿、飾物、古籍在火堆中消失。北京在1958年第一次文物普查中保存下來的6,843處文物古跡,竟有4,922處在1966年間全部毀掉。
書畫藝術作為傳統文化的一個重要層面,其命運也在所難免。據統計,在文革期間,被燒毀的歷代名畫不計其數,據王雪濤回憶,其師王雲(王夢白)的大量收藏及作品幾近銷毀。被迫害的畫家更數不勝數,其中潘天壽於1971年被迫害致死,而畫家李苦禪、李可染、王雪濤、張汀等名家皆受到迫害。而政治意識形態的操縱,使得一些畫壇名流在創作的關鍵時期喪失藝術探索的機會。
(三)市場化的邏輯
市場化的運作打破了傳統繪畫的成長邏輯。伴隨著大陸市場化時代的來臨,自2000年以來,藝術品市場的繁榮已初見端倪。2010年藝術品市場的整體規模繼續呈現快速增長的趨勢,市場交易總額達到1,700億元,年增長率為42%。其中藝術原創作品和古董藝術品的交易總額為989億元,占全球市場的23%,首次超越英國,上升至全球第二位。
書畫作品的市場化,一方面刺激了書畫創作與教育,為藝術家提供良好的機遇;另一方面則導致利益至上,造成藝術品造假、虛假炒作、虛假鑒定、批量製造、虛假宣傳等諸多弊病,這顯然背離了傳統文人畫的精神。眾多書畫藝術家的「創作」與其說是創作,還不如說是「製作」。總體來說,市場化的邏輯導致藝術品評標準逐漸瓦解,而市場化的「急功近利」運作模式,也致使繪畫教學、創作功利化。
(四)多元主義
現代性使文化認同陷入前所未有的漩渦,中國傳統書畫也不可避免地遭遇這種衝擊。若說郎世寧在清宮的繪畫創作給當時的畫壇帶來一絲新奇,但其繪畫並沒有取得正統地位,因其畫帶來的寫實精神並非文人畫所側重追求的唯一標準。而徐悲鴻、林風眠等西學東漸的觀念,也僅僅從改良文人畫的層面出發。按照何懷碩的觀點,他認為徐悲鴻是「汲西潮以沃中土」的代表。顯然,文人畫自清末民初的階段已走到一個低谷,或說一個面臨抉擇的階段。
應該說,中國文人畫的創作環境被資本的全球化所衝擊,中國大陸在市場化的邏輯運作下開始了快速的經濟崛起,文化多元主義開始充斥著中國大陸,而「原教旨主義」已逐漸邊緣化。而在傳統繪畫社會功用減退之際,全球化帶來的科技進步,如影視、攝影、印刷、設計的飛速進步,導致繪畫功用的消減,在多元主義的情境下,人們的審美取向已遠非過去所能比較。
現代水墨的興起
現代水墨是傳統文人水墨畫在經歷了近一個世紀的曲折探索之後,在當代文化環境中符合邏輯的發展。它既保持了與傳統的某些聯繫,又明顯地與傳統拉開距離,它是一種接近成熟的「當代形態」。現代水墨強調用筆的自由、個性的表現、情緒的宣洩、意象造型的表現型;又強調墨、色、型共同表現的抽象性。水墨藝術家的共同特點是:解構傳統筆墨的表現規範,使水墨與空白構成的特殊關係,轉變成由點、線、面、色構成的新關係;同時,也強調觀念的新型水墨。
(一)表現水墨
表現性是所有藝術中的核心觀念,中國傳統繪畫中也是如此。「表現水墨」並非強調傳統水墨畫中缺乏表現性,而是指現代水墨中既繼承了傳統水墨畫中的表現性因素,又得益於西方的表現主義繪畫啟示。現代水墨的表現性更強調藝術家個人主觀情感、意志的描繪,相對於傳統筆墨的細膩、婉約,現代水墨裡的表現性更趨向於「當下的我」的情感。
改革開放以後,市場經濟的開啟打開了大陸市場。從80年代以來,藝術創作環境的逐漸改觀使藝術家的視野發生變化,他們開始認真思考傳統水墨的出路。賈又福的《太行豐碑》就充分借鑒了西方構成主義的思維,將太行山的風景、心中對太行山的虔誠之心、西方構成要素充分結合起來,畫面構圖奇特,既有傳統的筆墨功夫,又打破了傳統山水畫的構成模式,用最直白的方式,向觀者傳達了「豐碑」二字的深刻意涵。
隨著當代水墨創作環境的不斷改觀,現代科技資訊的進步,藝術家的視野、思維受到更多更廣的刺激。進入90年代,表現型水墨無論在規模上還是品質上都有很大的進展,這不僅體現在作品的數量上,更體現在作品的品質與影響上。總體而言,水墨表現主義逆轉了傳統水墨溫文爾雅的藝術風格,追求具有視覺衝擊力、具有獨特個性的畫面效果,它是現代水墨中率先進入「當代狀態」的一支重要力量。
(二)抽象水墨
抽象水墨大致起源於1960年代,但隨著大陸社會形勢的變遷,於改革開放後的八五新潮美術時期才開始轉入正軌,於1990年代趨於成熟。抽象水墨在中國畫領域中具有重要的啟發意義,與其說它是一個流派,還不如說是一種思維的啟發。
抽象水墨是指藝術家受到新觀念的影響,抑或是在探索傳統水墨藝術出路時,所嘗試運用既有材質來描繪新的視覺圖騰。藝術家通過筆墨將傳統中的技巧運用到新的語句表達,正如吳冠中、田黎明等藝術家的作品,用一種全新的語句詮釋了筆墨的意味,使中國傳統的筆墨藝術本身有了現代性重建的可能。
抽象水墨基本上分為三個方面:(1)筆法演進,正如黃賓虹所示,用筆法去消解形象,用筆韻本身的價值取代形象的價值;(2)在墨法中的表現,從各種筆墨技巧到各種肌理的處理,讓作品自然滲化到抽象的美感;(3)傳統的筆墨符號點、線、面的綜合演進,「水墨」在這裡只是被當作材料借用,基本上像傳統筆墨中以「筆墨」作為核心視覺要素,而在現代水墨裡,這些元素以及他們的構成關係才是畫面的主宰,自90年代末期至今,很多畫家開始朝抽象水墨靠近,如姚鳴京、賈浩義等。抽象成為一種新潮,一種能夠從傳統水墨「窠臼」中逃離出來的一種重要方式,但如何拿捏傳統「筆墨」精神與抽象視覺效果二者之間的關係,也成為批評家的箭靶。
(三)觀念水墨
受到當代裝置藝術、行為藝術等觀念藝術的啟示,現代水墨畫在觀念上有了全新的表達。根據水墨畫的材質特殊性,尤其是墨色在宣紙上的特殊變化。毛筆的彈性、墨的細膩層次、宣紙的綿細和滲化性能,對於水墨表現力的高度發揮重要的作用。觀念水墨畫家不僅要靠對舊有的材料進一步挖掘和運用,還要不斷引入新材料。這些畫家與其說是依靠技巧,還不如說依靠觀念作畫,他們除用水、墨、筆、紙作畫,還嘗試水彩、牛奶、膠水等其他材料。有些畫家還嘗試通過撈墨、拼貼等手段增加畫面效果。
材料的拓展與繪畫語言的推進是相輔相成的,任何新材料的引入都會帶來變革。當畫家把水墨從平面推向空間時,不僅意味著新材質的引入,還意味著變化它的存在方式。這樣一來,觀念水墨的出現與水墨畫的傳統面貌拉開了距離,把讀者帶入一個新的感官視野。如果從傳統水墨藝術的角度解讀,這類作品遠遠超過了水墨畫的界限,但如果從觀念藝術的視角來看,它的立足點仍在水墨本身,而不在觀念本身。只是,它把傳統素材的結構改變了。所以它的目標是為水墨找到一種新的表現、新的路徑,而不是為觀念尋找新的媒介。
觀念水墨為現代水墨藝術提供了一種全新的思維和視角,它不排斥一切可以借鑒的藝術觀念和表現手法,但仍把水、墨放在重要的位置。當這些現代水墨藝術家試圖與國際主流藝術交流互動時,深感自身文化背景的不可忽視,而傳統的宣紙、水墨等素材,正可作為民族文化最有效的識別符號。
今天中國畫所呈現的面貌是異彩紛呈的,而現代水墨異軍突起,無論是觀念的、抽象的,或表現的現代水墨形式,均以全新的面貌出現。現代水墨運用傳統的繪畫工具,通過多樣手法表現出現代簡潔、大方、多元、符號、抽象、批判、反思等要素,它沒有完全廢棄傳統繪畫的構成要素,比如構圖、用筆、用墨、題款等等,在傳達現代追求視覺衝擊力的同時,也注重追求文化意境,而這種文化意境也是現代水墨的生命力。
(作者畢業於人民大學藝術所,現就讀台大國發所博士班)


